第492章 冰山的融化,一句“你父亲还活着”!(2 / 2)
“真的假的?去年不是已经减了两成了吗?再减,朝廷的用度从哪来啊?”
“谁知道呢,反正榜文都贴出来了。我三叔家就在京兆,昨天托人带信来,说村里人都快把大将军的长生牌位给供起来了!”
“主公真是活菩萨啊……跟着这样的主公,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也踏实。”
侍女们的闲聊,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韩昭雪的耳朵里。
减税?
长生牌位?
这些词汇,与她心中那个阴险狡诈、视人命如草芥的“河北屠夫”的形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府时,李玄将账房交给她,曾说过一句话:“府里的账目,一分一毫,都要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当时她只觉得虚伪。
可现在想来,一个连治下百姓的税赋都斤斤计较着减免的人,一个连府中用度都要严格把控的人,他真的是在演戏吗?
这世上,有谁会演戏演得这么真,演给天下所有人看?
韩昭雪的心,乱了。
那座由仇恨构筑的冰山,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暖流冲击下,开始从内部,悄无声息地融化。
她头顶那行灰色的“怨恨”词条,颜色在一天天变淡,淡到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在她词条的最深处,那个一直被死死压制的、名为“雪魄”的金色词条,仿佛感受到了冰层的松动,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
这天夜里,韩昭雪做了一个梦。
她梦回西凉,回到了武功县城下。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作为韩遂的女儿,而是站在了李玄的帅旗下。
她看到李玄没有用任何计谋,而是直接下令全军总攻。
玄甲军的洪流,如黑色的潮水,瞬间就淹没了马腾与韩遂那看似强大的联军。
她看到马超被数员大将围攻,力竭倒下。
看到父亲被乱军的铁蹄踏成肉泥。
看到自己,在绝望的哭喊中,被一把冰冷的马刀,贯穿了胸膛……
“不要!”
韩昭雪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月色如水,一片死寂。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那濒死的窒息感,仿佛还残留在她的喉咙里。
她呆坐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忽然意识到,梦里那血腥惨烈的一幕,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而李玄,却用一种看似卑鄙的手段,避免了这一切。
他救了很多人,包括她的父亲,也包括她自己。
只是,他救人的方式,不是用温暖的双手,而是用冰冷的枷锁。
想通了这一点,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了韩昭雪的心头。
恨,已经所剩无几。
剩下的,是一种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无力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她心乱如麻,怔怔出神之时。
“吱呀——”
那扇已经紧闭了七八天的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韩昭雪浑身一僵,警惕地望向门口。
一名身着甲胄的校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韩女官,”那校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主公有令,召你即刻前往议事厅。”
议事厅?
韩昭雪愣住了。
那个地方,是李玄与他麾下核心文武商议军国大事的地方。
他召自己这个刚刚行刺失败的阶下囚,去那里做什么?
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处决自己,以儆效尤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但她最终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
事到如今,是生是死,都已由不得她。
她迈开脚步,走出了这间囚禁了她数日的房间。
门外的月光,比她想象中要明亮一些。
她跟着那名校尉,穿过幽深的回廊,向着那座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的议事大厅走去。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她更不知道,一场席卷中原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她,将作为这场风暴的亲历者,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那个男人,是如何以天下为棋盘,翻云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