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来自中央的“尚方宝剑”(1 / 2)
戈壁滩上的风,仿佛在钱卫国话音落下的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它们不再是杂乱的呼啸,而是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压向陈默,每一粒沙,似乎都在质问着同一个问题。
通天的手令,你能从京城,给我请下来吗?
刘建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是何等狂妄的要求!别说陈默一个初来乍到的副书记,就算是省委的魏书记,恐怕也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直接向中枢,向最高层要批文?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是在挑战整个官僚体系的运行规则。
然而,陈默的脸上,没有刘建预想中的震惊、为难,甚至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卫国,那双在风沙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映出老人决绝而又带着一丝考究的神情。
“我能。”
两个字,不响,却像两颗沉重的铆钉,钉进了这片空旷的天地里。
刘建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钱卫国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审视的表情。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被自己的要求吓退,或者会用一些官场上的套话来敷衍、拖延。他没想到,对方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不假思索。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钱卫国声音低沉,“这不是在实验室里做推演,错了可以重来。这盘棋,一步走错,你和我,还有那几万军工子弟的最后一点念想,都会被摔得粉身碎骨。”
“我当然知道。”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也知道,没有这道手令,就算我把您请出山,我们也会死在第一步。马国梁省长他们,会用‘程序’、‘规定’、‘安全’这些名义,把我们困死在西口市。财政不会拨一分钱,国土不会批一寸地,发改委的立项报告,会在各个处室之间,漂流到海枯石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沉寂的厂房废墟。
“要唤醒这条沉睡的巨龙,必须要有雷霆之力。这雷,只能从天上劈下来。省里,接不住。”
钱卫国沉默了。
这个年轻人,把所有的关节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比他这个局中人看得更透。他不是在说大话,他是真的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好。”钱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给你时间。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这片戈壁滩,也等不了太久。”
说完,他不再看陈默,转身走回院子,将那件旧军大衣放回屋里,然后拿了一把铁锹,开始翻整他那片心爱的菜地。仿佛刚才那场关乎一省未来的惊天豪赌,只是饭后的一场闲谈。
陈默对着老人的背影,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转身,对早已石化的刘建说:“走吧,回金州。”
回去的路上,普拉多车里安静得可怕。钱卫国没有跟他们一起走,他要等陈默的消息。刘建开着车,手心里全是汗,他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的陈默。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像是某种古老而精准的节拍器。刘建看不透他。他觉得,自己跟在陈默身边的这几天,比他过去十年在机关里经历的,都要惊心动魄。这位领导的心里,仿佛装着一个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宇宙,在那里,所有不可能的事情,都有着清晰的实现路径。
车子颠簸着,窗外的戈壁滩在视野里不断后退。陈默的意识,早已沉入了社稷沙盘之中。
沙盘之上,G省的版图依旧是那片暗淡的土黄色。但此刻,在西北角的西口市,那个代表着钱卫国的、原本微弱如烛火的光点,已经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内敛而炽热的银白色火焰。而以这团火焰为中心,周围那些代表着废弃军工厂的沉睡光点,也开始随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点燃。
然而,在这片即将燎原的星火之外,一圈由马国梁等人气运组成的、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壁垒,将它们死死地围困在其中,密不透风。
沙盘的推演结果,与陈默的判断完全一致。
没有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破局,西口市这盘棋,就是一盘死棋。
如何破局?
陈默的意识在沙盘上空盘旋,他的人情网络,如同一张星图,在他脑海中展开。一个个名字,一个个节点,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凤凰市的市委书记何建国?他如今已是江东省的省委常委,分量够,但手伸不了这么长。
省委的魏书记?他可以成为盟友,但让他为了自己,去直接对抗整个本土派,甚至捅到中央,他没有这个魄力,也没有这个动机。
夜莺?她的情报可以杀人于无形,但无法在国家最高层级的决策中,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陈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星图的最顶端,一个金光璀璨,标注着“救命之恩(不可估量)”的节点上。
江东省委书记,苏振邦。
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中央政策研究室,苏主任。
当初在凤凰市,陈默从一场“偶然”的车祸中,救下了他唯一的女儿苏晴。这份恩情,陈默一直没有动用过。他深知,越是顶级的“人情”,就越不能轻易兑现。它不是用来解决麻烦的,而是用来撬动乾坤的。
现在,时机到了。
但是,他不能直接打电话过去,说:“苏伯伯,我需要一份首1长的批示。”
那不是求助,那是自绝后路。
他需要一份东西,一份足以让苏振邦无法拒绝,甚至会主动为他奔走的东西。一份能让首1长在日理万机之中,愿意为之驻足,并亲自批阅的东西。
一份报告。
一份关于G省“军转民”战略,关于唤醒三线建设遗产,关于一个贫困省份如何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惊天动地的报告。
回到金州的省委招待所,陈默立刻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他告诉刘建,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刘建看着陈默紧闭的房门,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陈默要把自己关起来干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