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同根生(2 / 2)
爱与恨本就同根而生,像光与影缠在一处,你越是想掰扯清楚,越会发现它们早已长在同一块骨头上,连痛都是共通的。
沈清越忽然开口:“闻澈,其实我想过死吧解脱吧。好累。”
闻澈看着她,没有说话。
闻澈的眸光微微一动。
“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闻澈那个混蛋还在看着我。我不能倒。我倒了他就赢了。”
她顿了顿。
“后来报了仇,恨完了,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痛恨都没有了。然后开始又恨你。”
闻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那就继续恨。”
沈清越愣了一下。
闻澈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恨我也行。”他说,“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沈清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恨也行。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夜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下来,有几片落在她肩上,落在他发间。两个人站在月光下,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远得像是隔了一整个人生。
闻澈伸出手,轻轻拿掉她肩上的落叶,落叶从他指间滑落,落在地上。
他的手停在她肩头,隔着那件外套,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我只会这一种方式。看着你。护着你。让你恨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不能消失。”
沈清越看着他。
“闻澈,”她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需要你保护?”
闻澈的眸光微微一动。
“我不需要你保护。你可以站在我身边。”
闻澈愣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沈清越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踩碎了他的影子,也踩碎了自己影子的边缘。两个人的影子彻底融在一起,在月光下变成一整片深色的轮廓。
“闻澈,我不恨你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看得分明,他的手在抖。
“我说不清楚对你是什么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莹白如玉。
“你在我生命里太长时间了。”她顿了顿,“有时候分不清,恨的是你,还是自己。爱的是自己,还是你。”
闻澈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又钻进了云层,久到夜风重新吹起来,久到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好几片。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分不清就不分。”
也许他说得对,分不清就不分。
沈清越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的手。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暖过来了。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闻澈开口。
“清越。”
“嗯。”
“我不会改。”
“你说那不是爱。也许吧。”他的声音很低,“但改不了。控制不住。想看着你,想把所有人都赶走。”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不需要我保护。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停不下来。”
“闻澈。”她开口。
“嗯。”
“随你吧。”
闻澈愣了一下。看着她。
“清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说了。”沈清越打断他,声音很轻,“今晚不想听你说话。”
闻澈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夜风又吹起来了,沈清越轻轻抽出手。
闻澈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没有回头。
“回家吧,外面冷。”
进了屋,沈清越把那件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闻澈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小黄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闻澈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沈清越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本《百年孤独》,翻到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反复熔铸小金鱼的那一页。书页已经有些卷边了,大概被人翻了很多遍。
她把书放回茶几上。
“你今晚住这里?”她问
身后沉默了几秒。
“客房就行。”
沈清越点了点头,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往下看了一眼。
小黄趴在他脚边,头搁在他的鞋面上,已经睡着了。
沈清越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很久。
楼下,客房的门关着。闻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月光把花园照得亮如白昼,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一片一片地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一点点,快要散了。他把手握紧,像要把那点温度留住。
窗外月光如水。
他靠在窗边,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她的话落进了他心里,沉下去了。沉到最深的地方,再也捞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