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静心庵外,咫尺天涯(2 / 2)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紧接着,那丛杂草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闷哼,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慧明师太仿佛什么都没做,继续慢条斯理地摘菜。
但阿忧和苏琉璃都清楚地“看”到,那丛杂草里,原本潜伏着的一个与周围环境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暗哨,此刻已经气息全无。那人穿着特制的、能模拟草木颜色的伪装衣,连呼吸和心跳都压低到了极致,却还是被慧明师太精准发现,一击毙命。
是影楼的“画皮”?还是三皇子的人?
慧明师太摘了半篮青菜,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染的尘土,提着篮子往回走。走到庵门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似乎无意间,向着阿忧和苏琉璃藏身的巨石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极淡。
没有杀气,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探寻。
就像只是随意看了看山景。
但阿忧却感觉,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巨石,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慧明师太收回目光,推开庵门,走了进去。庵门再次合拢。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溪水依旧流淌,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但阿忧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慧明师太已经清理掉了一个监视者,并且很可能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至少是察觉到了有人在不远处窥视。
她没有声张,没有示警,甚至帮他们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这意味着什么?
是默许?是考验?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暗示?
苏琉璃轻轻拉了拉阿忧的衣袖,眼神示意:该走了。
阿忧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座被严密守护、却又在守护者内部暗藏波澜的静心庵,点了点头。
两人悄然后退,沿着来路返回。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脱离静心庵周围监视网的范围,两人才略微放松。
“那位慧明师太……”苏琉璃低声道,“修为至少宗师中阶,而且感知敏锐得可怕。她杀那个暗哨的手法,我没看清,但真气凝练至极,瞬间断绝心脉,连血都没溅出几滴。是佛门的路子,却带着一股……锋锐的杀伐气。”
阿忧回想刚才慧明师太那一眼:“她知道我们在看。”
“但她没揭穿。”苏琉璃沉吟,“而且她清理掉的那个暗哨,身上有影楼‘画皮’特有的、那种阴柔扭曲的真气残留。她在对抗监视者,至少,在对抗影楼的人。”
“或许,她也在等。”阿忧望着西沉的日头,轻声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合适的人。”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往京城方向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枯黄的草径上。
静心庵已远在身后,但那种近在咫尺却不得见的压抑感,以及慧明师太那深不可测的一眼,却牢牢印在了阿忧心头。
母亲就在那里。
而他要走到她面前,需要穿过至少三层阵法,避开或解决超过二十名训练有素的监视者,还要面对一位态度不明、实力高深的慧明师太。
以及,这座庵堂本身,或许还藏着其他未知的凶险。
路,还很长。
回到棺材铺地窖时,天色已近黄昏。
陆小七正焦急地等着,见他们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阿忧脱下外袍,声音有些疲惫,“比预想的更麻烦。”
他将静心庵外的严密守卫和慧明师太出手的事简单说了。
陆小七听得咂舌:“我的老天……这哪儿是静心庵,简直是龙潭虎穴啊。那位师太到底是敌是友?”
“目前看来,至少不是敌人。”苏琉璃洗去脸上的改容脂,露出原本清丽的容颜,“但她立场不明,我们不可全信。”
阿忧坐到石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道:“哑仆给的沈府信息,和我们亲眼所见的静心庵情况,都说明一点:三皇子和影楼对京城的掌控,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常规的潜入、联络,风险极高。”
他抬头看向两人:“我们需要更隐秘的渠道,也需要更准确的时机。”
“等‘暗香阁’的回应?”苏琉璃问。
“等。”阿忧点头,“柳如是是院长指定的暗线,她能在京城经营多年而不被拔除,必然有她的门路和手段。在她联系我们之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也不能干等。小七。”
“在!”陆小七立刻挺直腰板。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抽时间,去不同区域的茶馆、酒肆、集市转转,不用打听,只听。”阿忧道,“听听市井流言,听听最近京城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或者……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尤其是关于皇宫、关于三皇子、关于各路朝臣的。记住,只听,不问,不引人注意。”
“明白!包在我身上!”陆小七跃跃欲试。
“琉璃,”阿忧又看向苏琉璃,“你继续完善易容和敛息的手段,再多准备一些常用的伤药、解毒剂。京城里,噬灵诀的痕迹无处不在,我们得防备各种阴毒手段。”
苏琉璃认真点头:“好。”
阿忧自己,则走到地窖通风口下,再次盘膝坐下。
他没有调息,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开始反复回忆、推演今天看到的静心庵外的阵法布局和暗哨分布。
他在脑海中构建模型,寻找可能的漏洞,计算突破的最佳路径和时机。
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感应着左手食指上那枚冰凉的黑铁指环。
赵叔留下的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若到绝路……或可一用。”什么样的绝路?怎么用?
还有哑仆最后那句无声的警告——“小心国师”。
大衍,究竟有没有国师?
夜色,再次笼罩京城。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有陆小七偶尔翻动机关零件的轻微声响,和苏琉璃捣药时规律的石杵声。
阿忧闭着眼,眉心微蹙。
在这座巨大的囚笼里,他们这三只偶然闯入的飞虫,已经引起了网上某些节点的轻微颤动。
而更大的风,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