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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冰火九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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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第一重禁制的瞬间,阿忧便知此阵与寻常阵法不同。

寻常阵法,多是以灵力布下禁制,困敌、杀敌、惑敌,三者必有其一。阵眼藏于某处,破之则阵解。

但这冰火九重阵——

没有阵眼。

阿忧持镜心令立于阵中,眼前既无烈焰焚天,亦无寒冰封路。

只有一条石径。

石径长约三十丈,笔直向前,两侧是无尽的虚空。脚下石板呈极浅的青灰色,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阿忧低头。

石板上倒映的那张脸,不是此刻戴了人皮面具的蜡黄采药人。

是十九年前,离京那夜,一步三回头的小小孩童。

阿忧没有多看。

他迈步。

一步踏下,左侧虚空中骤然升起一道火墙。

焰色纯青,无烟无柴,像从虚无中凭空燃起。隔着十丈距离,阿忧的面颊已感到灼痛。

他没有退。

第二步。

右侧虚空,冰墙凭空凝结。

冰层通透如水晶,能清晰看见内里封存的古老枯骨——那是误入此阵的前人,身姿还保持着向前疾奔的姿势,冰封三百年,未腐未朽。

阿忧没有侧目。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火墙与冰墙交替升起,越往前越密集,越往前越逼近石径边缘。灼热与酷寒在方寸之间剧烈交替,阿忧的皮肤表面,冰霜凝结又融化,融化又凝结。

第六步。

他左肩擦过一道火舌。

不是青焰本体,仅是余温。

但那温度已足以让他半边衣袖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小臂内侧那片星云胎记。

胎记骤然大亮。

不是被动应激,是——

吞噬。

那道火舌尚未消散,被星云虚影一卷,竟直接吸入阿忧左臂!

没有灼痛。

没有焦痕。

只有一股精纯到近乎恐怖的火属性灵力,自胎记处轰然涌入经脉!

阿忧险些闷哼出声。

他体内真气已枯竭数日,经脉如干涸河床,此刻被这股外来灵力强行冲灌,每一道经脉壁都在发出濒临撕裂的悲鸣。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这是什么。

星辰源火。

与星火池同源,但更稀薄、更温和——是观星司取星髓炼火时产生的“余烬”,被冰火九重阵的布阵者以大手段封入阵中,作为禁制的能量来源。

星火池中,阿忧险些被这道源火烧尽神魂。

此刻,他左臂胎记在主动吸收它。

不是抵抗。

是进食。

阿忧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原地盘膝坐下。

第三重火墙在他身前三尺外翻涌,冰墙在另一侧凝结,两股极端之力在虚空中角力,将石径挤压成一条随时会崩断的细线。

阿忧闭目。

他以左臂胎记为引,将吸入经脉的星辰源火一缕一缕驯化。

这是星火池淬炼后,他第一次主动运转这份新生之力。

司辰说:左臂胎记已化为微型星云虚影,可被动吸收星辰之力。

但司辰没告诉他——

这份力量,可以被驯化。

被使用。

阿忧的经脉在剧痛,但那疼痛与蚀魂蛊噬魂之痛相比,不过微风拂面。

他保持这个姿势,一息、十息、三十息。

当他再次睁眼时,左臂胎记表面已多了一道极淡的青焰纹路。

不是永久的印记。

是他强行从阵中“截留”的一缕源火,封存在胎记边缘,以备不时之需。

阿忧起身。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两道已黯淡三分的火墙与冰墙。

他继续向前。

——

第二重禁制,是雾。

灰白色的浓雾,伸手不见五指。

镜心令在他掌心微微发热,指向雾中唯一正确的路径。但阿忧没有立刻循令而行。

他闭目。

以感知代眼。

星火淬体后,他的神魂感知已远超同阶修士,甚至能与天一境修士比肩。这浓雾能遮蔽视线、隔绝神识,却无法阻断他对“气息”的捕捉。

他闻到血腥味。

很淡,很旧,至少是三十年前的旧伤。

不是活人,是留在此阵中、与禁制融为一体的残念。

阿忧循着血腥味走去。

三十步。

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近乎透明,盘膝坐在雾中,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残留着冰火两种截然不同的焦痕与冻痕——他是被此阵生生耗死的。

阵中残念,不入轮回。

阿忧在他面前静立一息。

没有言语可赠。

他绕过残念,继续前行。

身后,那道坐了三百年的人形轮廓,如雾消散。

——

第三重禁制,是剑。

并非真有剑器悬于阵中。

是剑意。

冰火九重阵第三重,封存的是天机谷某位剑道先贤临终前的一道剑意。

阿忧踏入此阵的瞬间,迎面便是一剑。

没有招式,没有起势,甚至没有任何杀意。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刺。

但阿忧脊背骤然绷紧。

他挡不住。

这道剑意的境界,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剑修——白先生不行,燕惊鸿不行,甚至那日在书院后山远观院长出手时残存的气息,都不如此剑纯粹。

这是破境之剑。

出剑者,在刺出此剑的那一刻,突破了毕生未破的瓶颈。

而后力竭身亡。

他将此生最巅峰的一剑,封入此阵,为后人设下死关。

阿忧没有拔剑。

他做不到以剑破剑。

他只是站在原地,直面那道迎面而来的剑意。

三尺。

两尺。

一尺。

剑意抵住他眉心。

没有刺入。

阿忧睁开眼。

他看着那道剑意,低声开口:

“你守此阵三百年,只为等一个能接下此剑的人。”

“我不是那人。”

“但我要借道。”

他抬手,握住眉心前三寸的那道剑意。

左臂胎记大亮。

不是吞噬。

是拓印。

这是观星司所传秘法——司辰在阿忧离谷前,曾将一道神念打入他灵台,言道“星火淬体者,可以己身为卷,拓印天地间残留的剑痕刀意”。

此法一生只能用一次。

且拓印的剑意,只能使用一回。

阿忧原本将此作为底牌,留待与璇玑子决战时再用。

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剑意被他强行拓入胎记。

那道锋锐到足以斩破虚空的气息,在他左臂内侧横冲直撞,与之前封存的星辰源火互相倾轧,将星云虚影撕扯出无数细密裂纹。

阿忧嘴角溢血。

他继续向前。

——

第四重禁制,是自己。

阿忧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倒映的,不是此刻的他。

是十九年前,那个被送出宫门、一步三回头的孩子。

孩子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怀里抱着那柄刚削好的木剑,剑柄处的凹槽还空着。

“父皇什么时候来接我?”

阿忧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干涩如砂纸。

“……他不会来了。”

镜中孩子低下头。

然后——

他迈出镜面。

真实的、温热的、呼吸急促的孩子,赤足站在阿忧面前,仰头看他。

“那你呢?”

他问。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阿忧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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