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好人(1 / 2)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溪水哗啦啦响,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有几条小鱼游过去,尾巴一摆,消失在石头缝里。
独孤无忧突然惊醒,挣扎下差点翻入水中,随后定神细看。
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之前的事。
妖兽,山洞,铃铛。
古长生。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
没人。
溪边就他一个。那身破烂衣服被洗干净了,晾在旁边石头上。身上的伤口也都包扎过,缠着一圈圈白布,扎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看着那些绷带,有些恍惚。
这是……那个古长生干的?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独孤无忧抬头,看见古长生坐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悬下来,晃晃悠悠的。他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倒。
日光透过叶子,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身白衣一尘不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晾干的——不对,是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连个泥点都没有。
独孤无忧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看什么?”古长生又喝了一口酒,“能走吗?能走就起来。”
独孤无忧撑着地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站住。
他走了两步,走到溪边,蹲下来捧水洗脸。
水很凉,激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洗完了,站起来,看着古长生。
“我妹妹……”
“打住。”古长生抬起手,打断他,“铃铛的情,我已经还了。你妹妹的事,跟我没关系。”
独孤无忧沉默了一下。
“那我求你。”
“求也没用。”
“我给你当牛做马。”
“不需要。”
“我以后变强了,替你杀人。”
古长生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变强?杀谁?”
独孤无忧没有退缩。
他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看着树上那个人。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可目光没有移开半分。
“你不试试,”
“怎么知道不行?”
古长生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出了声。
“有意思。”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在独孤无忧面前,“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血魔之祖,古长生。”独孤无忧说,“仙门通缉的要犯,专吸人精血的邪魔外道。”
古长生挑了挑眉。
“知道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独孤无忧看着他。
“你救了我,”
“你要是想杀我,刚才在山洞里就杀了。犯不着把我弄到这儿,还给我包扎。”
古长生没有说话。
他盯着独孤无忧看了片刻,忽然转身,往前走去。
“走了。”
独孤无忧追上去。
“你去哪?”
“跟你没关系。”
“我跟着你。”
古长生脚步不停。
“跟着我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答应救我妹妹,我什么时候不跟。”
古长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目光里有几分古怪。
“小子,”
“我可是仙门通缉的大魔头!仙门追了我三百年,想杀我的人能从这排到东海。你跟着我,活不过三天。”
独孤无忧没有犹豫。
“那就三天。”
古长生看着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他看得出来,这小子怕他。每次看他的时候,瞳孔都会微微收缩,那是人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可那双眼睛里,也有别的东西。
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火。
烧得很旺的火。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双眼睛。
那时候他还不是血魔之祖,只是个被人追杀的散修,躲在山洞里等死。有个人路过,救了他,给了他一碗水,一块饼。
那人说:“活着,就还有机会。”
他问那人叫什么。
那人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个凡人。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那人死在一场仙门争斗里,被余波震死的,尸骨无存。
他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滩血迹。
他站在那滩血迹前面,站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凡人出过手。
也从那以后,他开始发那个铃铛。
发了七个。
七个都是修仙界的大人物。
那些大人物摇响铃铛的时候,一个个跪在他面前,求他救命,求他指点,求他帮忙杀人。
他帮了。
帮完就走。
从不欠人情,也从不让人欠他。
直到遇见这个小子。
这小子接过铃铛的时候,没有跪。
这小子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杀意。
这小子快死了,摇响铃铛,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你能帮我救妹妹吗”。
不是“救命”,不是“饶命”。
是“救妹妹”。
古长生收回目光。
他继续往前走。
“随你。”
独孤无忧愣了一下。
他以为古长生会赶他走,会一巴掌把他拍飞,会像那些仙门的人一样,把他当蝼蚁一样碾死。
可古长生只是说了句“随你”。
他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
一个白衣飘飘,潇洒得像在游山玩水。
一个浑身绷带,一瘸一拐,像只刚被揍过的野狗。
走了一会儿,古长生忽然停下。
独孤无忧差点撞上他。
古长生回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打算这么走到三千里外?”
独孤无忧没说话。
古长生叹了口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粒丹药,扔过去。
“吃了。”
独孤无忧接住,低头看。
那丹药通体血红,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是什么?”
“毒药。”古长生往前走,“爱吃不吃。”
独孤无忧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丹药。
没有犹豫,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从喉咙涌进肚子里,然后散开,散到四肢百骸。那些伤口处传来痒痒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肉里钻。
他低头看,那些包扎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愣住。
抬起头,古长生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他快步追上去。
“古长生。”
古长生没理他。
“刚才那是什么?”
古长生还是没理。
“你为什么救我?”
不理。
“你到底救不救我妹妹?”
不理。
“你是不是怕了?怕那些仙门的人?”
古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独孤无忧眼睛一亮。
他追上去,绕到古长生前面,挡住他的路。
“你怕了?”他看着古长生的眼睛,“血魔之祖,被仙门追了三百年,结果连几个小辈都不敢惹?”
古长生低头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激将法?”他说,“我三千年前就不吃这一套了。”
他绕过独孤无忧,继续往前走。
独孤无忧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追上去。
“那你是打不过?千机阁很厉害?你堂堂血魔之祖,连个千机阁都摆不平?”
古长生不理他。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管闲事?那你给我铃铛干什么?发着玩的?”
不理。
“你救了我,又不肯救我妹妹,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