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决策时刻(1 / 2)
1948年12月9日,下午十六时,平津前线指挥部
林锋走进那间大屋子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桌边,十几个人围坐着。有穿东北野战军军装的,有穿华北军区军装的,还有几个穿便衣的。墙上挂着的三幅大地图还在,只是上面的红蓝箭头又多了不少。
司令员坐在桌子的上首,面前摊着一份电报。
看见林锋进来,他抬起头。
“林锋同志,坐。”
林锋在长条桌一侧坐下。陈启明跟在他身后,在靠墙的凳子上落座。
司令员没有寒暄,直接把那份电报推过来。
“三十五军动了。”
林锋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
电文不长,是从张家口外围发回来的——李文斌的侦察营。
“……十二月九日零时三十分,丰台方向有大规模部队调动。经辨认,番号为三十五军主力,含一〇一师、一〇五师及军直属部队。行军方向为西北,目标推测为新保安。行军序列及装备情况另报。李。”
林锋把电报放下。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两个小时前。”司令员说,“三十五军昨晚零点三十分出动,现在已经过了石景山,天亮前能到门头沟一带。”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现在的问题是,三十五军会走哪条路。”
林锋也站起来,走到地图边。
丰台,新保安。两条路。
铁路线,经沙河、昌平、南口、居庸关、八达岭、康庄、怀来,到新保安。这条路快,但南口至八达岭一段全是山路,极易被截击。
公路线,经门头沟、斋堂、矾山堡,到新保安。这条路稍远,但相对平坦,适合机械化部队展开。
林锋看了很久。
“司令员,”他说,“三十五军的辎重多不多?”
司令员朝旁边一个参谋点了点头。那参谋翻开一个本子,念道:“三十五军是傅作义的王牌,全美械装备。有坦克营一个,坦克四十二辆。有重炮营两个,一〇五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有汽车团一个,卡车四百余辆。”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
“走不了铁路。”他说。
司令员看着他。
“南口至八达岭那段,全是山路。”林锋指着地图,“坦克上不去,重炮也上不去。四百辆卡车挤在山沟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郭景云不是傻子,他不会走那条路。”
他指着公路线。
“只能走这条。门头沟、斋堂、矾山堡,到新保安。这条路宽,能走坦克,能走重炮。虽然远一点,但安全。”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司令员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图,很久之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他说。
他转回身,看着在座的众人。
“那咱们就在这条路上,等他。”
1948年12月9日,下午十七时,平津前线指挥部,作战室
会议还在继续。
这一次讨论的是具体怎么打。
“公路沿线有三处可以设伏。”华北军区的一个参谋指着地图,“门头沟以西的山区,斋堂附近的河谷,矾山堡北面的丘陵。这三处地形都适合打伏击。”
司令员看着那三个点。
“哪一处最好?”
参谋想了想。
“斋堂。”他说,“河谷地带,两边是山,中间是路。把两头一堵,三十五军就成瓮中之鳖了。”
司令员点点头。
他转向林锋。
“林锋同志,你的意见?”
林锋看着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斋堂那个点,确实好。两边山势陡峭,中间河谷宽阔,足够三十五军的坦克和卡车展开。把两头一堵,确实能包饺子。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司令员,”他说,“郭景云会不会绕过斋堂?”
司令员皱起眉头。
“怎么绕?”
林锋指着地图上斋堂旁边的一条小路。
“这条路。”他说,“往北绕一下,多走二十里,就能绕过斋堂河谷。虽然路窄一点,但步兵和轻装备能过。三十五军虽然重装备多,但郭景云不是只有重装备。”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华北军区的参谋看了林锋一眼。
“林司令员,”他说,“那条路我们侦察过,走不了卡车,也走不了坦克。三十五军如果绕那条路,就得把重装备扔下。”
林锋点点头。
“他不会扔。”他说,“但会不会把部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重装备走大路,一部分步兵走小路,两路并进?”
参谋愣了一下。
司令员看着地图,很久没有说话。
“有可能。”他终于开口,“郭景云这个人,我们了解。他打仗鬼得很,不会一条路走到黑。”
他抬起头。
“林锋同志,你的意见是?”
林锋指着地图。
“两条路,都要堵。”他说,“大路上,放重兵,等他的重装备。小路上,放精兵,等他的步兵。”
他顿了顿。
“我的特种作战纵队,可以去堵小路。”
1948年12月9日,傍晚十八时,平津前线指挥部,食堂
会议暂时休会。
林锋端着一碗白菜炖粉条,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陈启明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司令员,”他压低声音说,“咱们的人还在天津外围呢。”
林锋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
陈启明看着他。
“那这边……”
林锋把筷子放下。
“这边也一样重要。”他说,“三十五军是傅作义的王牌。吃掉三十五军,傅作义就没了底气。北平和平解放,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
“天津那边,五十二个人,够用。”
陈启明没有说话。
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
“司令员,”他说,“李文斌那边,有消息吗?”
林锋摇摇头。
“没有。”他说,“发完那封电报,又静默了。”
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七个人,”他说,“在敌后趴了这么多天……”
林锋没有接话。
他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
“走吧。”他说,“会还要开。”
1948年12月9日,夜十九时三十分,平津前线指挥部,作战室
会议又开始了。
这一次讨论的是时间。
“三十五军昨晚零点三十分出发,”一个参谋指着地图,“按每小时十公里的行军速度,今天天黑前应该到了门头沟一带。明天中午,能到斋堂。”
司令员看着墙上的钟。
七点四十分。
“华北军区的部队,什么时候能到斋堂?”
那个华北军区的参谋翻开本子。
“最快也要明天凌晨。”他说,“部队还在集结,出发需要时间。”
司令员皱起眉头。
“太慢。”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锋开口。
“司令员,”他说,“我的特种作战纵队,可以在三十五军到达斋堂之前,先到那条小路上。”
司令员看着他。
“你的人不是在天津吗?”
林锋点点头。
“主力在天津。”他说,“但侦察营在张家口外围,周大海带的人在北平城里。从北平这边,可以抽调一部分人,走小路过去。”
他顿了顿。
“三十个人,够用。”
司令员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侦察营,”他说,“四十七个人,已经在敌后趴了这么多天。再让他们打阻击……”
林锋摇摇头。
“不是侦察营。”他说,“是周大海带的那批人。他们在北平城里,离那条小路近。”
司令员想了想。
“周大海,”他说,“就是你那个独臂的副司令?”
林锋点点头。
“他能行?”
林锋看着司令员。
“能。”他说。
1948年12月9日,夜二十时,平津前线指挥部,通讯室
林锋站在通讯参谋身后,看着他发报。
电文很短:
“北平周:立即抽调三十人,轻装出发,明日拂晓前到达斋堂北侧无名高地,控制小路,阻击可能之敌。林。”
通讯参谋把电文发出去,摘下耳机。
“司令员,”他说,“北平那边,什么时候能有回电?”
林锋看了看墙上的钟。
八点十分。
“不知道。”他说。
他转身走出通讯室。
1948年12月9日,夜二十一时,平津前线指挥部,门外
林锋站在门口,望着北边的夜空。
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北边的天上,有一颗特别亮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陈启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他说,“周副司令能赶到吗?”
林锋没有回答。
他看着北边的夜空,很久之后才开口。
“能。”他说。
1948年12月9日,夜二十二时,平津前线指挥部,通讯室
电报来了。
林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电文更短:
“已出发。周。”
林锋把电报纸折好,揣进怀里。
他转身走出通讯室。
1948年12月9日,夜二十二时三十分,平津前线指挥部,作战室
司令员还在看地图。
林锋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出发了。”他说。
司令员点点头。
他看着地图上的斋堂,很久没有说话。
“林锋同志,”他终于开口,“你说,这一仗,能不能把三十五军吃掉?”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
司令员转过头,看着他。
“这么肯定?”
林锋点点头。
“三十五军是王牌。”他说,“但王牌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误。郭景云会犯错误,他的兵也会犯错误。”
他顿了顿。
“我们只要抓住他的错误,就能吃掉他。”
司令员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地图。
很久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1948年12月9日,夜二十三时,平津前线指挥部,临时宿舍
林锋躺在一张行军床上,睡不着。
他把那本名录从怀里掏出来,借着窗外的微光,一页一页翻过去。
王大锤。李石头。孙富贵。赵小栓。王猛。李根壮。陈三水。顾小莺。胡老疙瘩。吴国栋。马德胜。刘玉柱。
两百六十八个名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还有空白。
他在空白处写下:
“周大海。”
“李文斌。”
“陈启明。”
“沈寒梅。”
“林锋。”
他把名录合上,贴着胸口放好。
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起了。
1948年12月10日,凌晨二时
林锋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他坐起来,披上军大衣,走出屋子。
院子里很静。哨兵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