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战役尾声(1 / 2)
1949年1月22日,上午八时,北平城内,那间小院里
林锋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张摊在石桌上的地图。
北平城防图,周大海派人送来的那张,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圈。故宫、颐和园、天坛、雍和宫、国子监、孔庙、清华、北大、燕京——每一个需要保护的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
周大海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他说,“傅作义那边来人了,问咱们什么时候接管城防。”
林锋没有抬头。
“告诉他们,”他说,“不急。”
周大海愣了一下。
林锋指着地图上的故宫。
“这个地方,”他说,“谁去看了?”
周大海摇摇头。
“还没。”他说,“这几天光顾着东交民巷那边了。”
林锋把地图收起来。
“走。”他说,“去看看。”
1949年1月22日,上午九时三十分,北平城内,故宫神武门外
林锋站在神武门前,仰着头,看着那座城楼。
灰墙,红柱,黄瓦。三层飞檐,一层比一层高,最上面那层,脊兽蹲着,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暗暗的金光。
门洞开着,但没有人在里面走。
周大海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
“这玩意儿,”他说,“比咱们东北那些王府大多了。”
林锋没有说话。
他迈步走进去。
穿过门洞,里面是一个大院子。青砖墁地,平整得像水洗过一样。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
再往前走,是第二道门。
太和门。
穿过太和门,眼前豁然开朗。
太和殿。
三层汉白玉台基,一层比一层高。殿身红柱黄瓦,檐下挂着匾,写着三个字——太和殿。
林锋站在台基
太高了。
他往上走。
一层,两层,三层。
走到最上面,站在殿门口,往里看。
殿里空空的。没有皇帝,没有大臣,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巨大的柱子,一根一根,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
林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周大海走到他旁边。
“司令员,”他说,“这就是皇上待的地方?”
林锋点点头。
周大海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柱子,看着那些剥落的红漆,看着那些从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照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很久之后,他开口。
“这地方,”他说,“真不能打。”
林锋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
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一座殿都空着。每一座殿都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
走到御花园的时候,林锋停下来。
园子不大,但很精致。假山,亭子,古树,石径。树上有几只喜鹊在叫,喳喳喳喳的,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林锋在一棵老松树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周大海走过来。
“司令员,”他说,“这树得有几百年了吧?”
林锋点点头。
“可能比咱们祖宗都老。”他说。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棵树干。
皮是糙的,硬的,凉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
“周大海。”他说。
周大海看着他。
“这个地方,”林锋说,“得派专人守着。”
周大海点点头。
“明白。”他说。
1949年1月22日,下午十三时,北平城内,那间小院里
林锋坐在炕沿上,面前摊着那本名录。
他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下:
“1949年1月22日,视察故宫。建筑完好。已派专人看守。”
写完,他把名录合上,贴着胸口放好。
沈寒梅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水。
“喝点。”她把碗放在他面前。
林锋接过来,烫。
沈寒梅在他对面坐下。
“故宫怎么样?”她问。
林锋想了想。
“大。”他说,“比我想的大。”
沈寒梅没有说话。
林锋喝了一口水。
“沈寒梅,”他说,“你说,以前那些皇上,住在那么大的地方,每天干什么?”
沈寒梅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可能批奏折吧。”
林锋点点头。
“可能。”他说。
1949年1月22日,下午十五时,北平城内,东交民巷
林锋站在巷口,看着那些洋楼。
铁栅栏还关着,但里面已经没有那些穿各种军装的人了。只有几个穿黑衣服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周大海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他说,“那些外国兵还在。”
林锋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洋楼,看了很久。
“不用管他们。”他说。“等打完仗,自有外交上的人来处理。”
他转身走了。
1949年1月22日,傍晚十七时,北平城内,那间小院里
天快黑了。
林锋站在院子里,望着西边的天空。
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的云染成金红色。
周大海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他说,“张家口那边,有消息了。”
林锋转过头。
“李文斌?”
周大海点点头。
“他们撤回来了。”他说,“四十七个人,都活着。”
林锋没有说话。
他看着西边的天空,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到?”他问。
“明天。”周大海说,“天亮之前。”
林锋点点头。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名录。
封皮是温的。
1949年1月23日,凌晨四时,北平西郊
林锋站在那条小路上,等着。
风很大,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塞外的寒意。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
黑狗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也在等。
远处传来脚步声。
沙沙沙沙,由远及近。
林锋抬起头。
一群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四十七个人,排成一列,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很慢,但很稳。
走在最前面那个人,瘦高个,肩上挎着一支莫辛-纳甘。枪托上有一道划痕,在微光里隐约可见。
李文斌。
他走到林锋面前,站定。
“司令员。”他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锋看着他。
瘦了。黑了。眼窝陷下去,颧骨突出来。棉袄上全是泥,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但眼睛还亮。
林锋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四十七个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是这样。瘦,黑,脏。但眼睛都亮。
林锋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本名录,翻开。
四十七个名字,写在空白页上。
他一个一个念出来。
念完,他把名录合上,贴着胸口放好。
“都活着。”他说。
李文斌点点头。
“都活着。”他说。
1949年1月23日,清晨六时,北平城内,那间小院里
四十七个人挤在院子里。
沈寒梅带着卫生队的人,一个一个给他们检查。有冻伤的,有饿坏的,有累垮的,但没有重伤。
林锋站在一边,看着。
李文斌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慢慢喝。
林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张家口那边,”他问,“什么情况?”
李文斌把碗放下。
“守着。”他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