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凡人之忆(1 / 2)
画纸已然泛黄,边缘的装裱也有些许磨损,但保存得极为精心,画上是一个青年的半身像,身着样式简单的长袍,头发以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普通,眼神平和。
那眉眼,那轮廓,赫然是数百年前,自己从石岩门回来时的样子。
这个画工不算顶好,笔触甚至有些潦草,显然是出自并非专业画师之手,但那份神韵,却抓得极其精准。
孟关甚至能回忆起,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回家,刚好巧遇二哥中了举人那次,当时二哥兴致勃勃说要为自己留影,央着村里一位略通笔墨的老先生画下的,当时只觉新鲜,并未多想,谁知…
古画左下角,还有几行小字,墨迹与画色不同,显然是另一人所书,孟关走近细看,字迹端正,却因年月久远而有些模糊:
“吾弟孟关,少聪颖,时年九岁,辞家入石岩门,后得仙缘,翱翔九天,此像留予子孙瞻仰,谨记吾孟氏亦有仙苗,望后世勤勉,光耀门楣。兄孟平泣记。”
“孟平。”孟关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那是他二哥的名字,当年他离家时,二哥已是举人,还得了官凭,见过自己后就赴外县上任去了。
这画像,这题字,想必是二哥离家赴任前,或是后来有机会归乡时,特意留下的。
条案之上,摆放着三座黑漆木牌位,以香炉隔开,正中一座稍大,上书先考孟公讳大山府君之灵位,左侧是先妣孟母张氏孺人之灵位,右侧则是先兄孟公讳遂君之灵位”。
父母,以及大哥的牌位。
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边缘插着几支未曾燃尽的香梗,牌位前还放着一个干净的瓷盘,里面放着新鲜的瓜果点心,显然常有人更换祭品。
孟关静静立在牌位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称谓,父亲孟大山,那个沉默寡言、脊背总是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农夫;母亲张氏,总是带着慈和笑容,在油灯下缝补衣裳的妇人;大哥孟遂,憨厚老实,早早扛起家中重活。
数百年修仙路上的厮杀、挣扎、机缘、突破,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站在这昏暗、寂静、弥漫着香烛气息的祖宅堂屋里,面对着至亲的牌位,孟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有些闷,有些酸,又有些空落落的。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离家的少年,元婴后期的修为,足以让他在这方天地被称为老祖,寿元悠长,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经历过更诡谲的风云。
生死离别,在修仙路上本是常态,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早已将那些凡尘亲情深埋心底。
可当真正站在这座承载着过往岁月最后痕迹的祖宅里,亲眼看到父母兄长的名讳刻在冰冷的牌位上,看到那幅笔触稚拙却无比真切的自己的画像,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孤寂感,还是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