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婚姻的本质就是给孩子找个有实力的爹(5)(1 / 2)
后来,当谭笑七和王小虎带着他们的三个孩子,驾驶那艘白色游艇驶入碧蓝的海面,停泊在已经整修过的距离海市120公里的第二猴岛岸上歇息时,他总会想起一个人,王小虎的父亲王英,他已逝的“岳父”。
那是1991年末至1992年末的事。整整一年,王英被困在这座未经开发的荒岛上。那时的第二猴岛与眼前这番景象截然不同,岛上只有凶猛的野猴,嶙峋的礁石、密不透风灌木丛。
而1993年1月10日凌晨1点,王英被魏汝之带到翡翠城,从此踏上了一条再也回不来的路。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一切都已成定局。
谭笑七选择带王小虎来这座岛,有他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他想让这对父女,隔着将近二十年的光阴,在这片海天之间完成无声的相见。尽管王小虎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父亲曾在这座岛上捱过三百多个日夜,那是谭笑七和吴尊风的手臂,不知道那些猴子的祖先或许曾与父亲对峙过,更不知道自己此刻踩着的这片土地,曾是她父亲绝望与求生交织的地方。
她站在码头上,海风吹乱她的头发,三个孩子正在岛上上跑来跑去,小儿子指着岛上的猴子兴奋地喊叫。她转过头对谭笑七笑了笑,说这里风景真好。
谭笑七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不必说出口。他只是在心里替王英看了看,你的女儿过得很好,你的外孙们正在长大。这座岛,你最亲的人替你见证过了。
后来谭笑七年岁渐长,鬓角添了霜色,心里却反倒不如年轻时那般硬气了。生意场上的事一帆风顺,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出息,王小虎待他也始终温柔体贴,日子过得越好,他心里那块石头就越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想起那些年轻时沾过血的事,桩桩件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杀戮太重。这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王小虎都不曾透露半个字。年轻时他觉得那是必要的代价,是活下去必须跨过的门槛,没什么好犹豫的。可年届五十,那些被他亲手断送的生命常常在梦里回来找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他醒来后出坐在床沿上半天缓不过神。
他没得过什么报应。老天爷待他不薄,生意越做越大,家里欢声笑语,连一场像样的病都没生过。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不安,这世上的账,不是不报,只怕是时候未到。有时候他甚至想,要是报应来得早一些,他反倒心安了。
他常常做同一个假设。要是现在的自己能回到1993年1月10号的那个凌晨,回到翡翠城的那扇门前,他会怎么做?
他想,他大概率会放过王英。
不是因为他能解开与王英的仇怨,而是因为五十岁的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一条命的分量,远比年轻时以为的要重得多。他会让王英活着,让王小虎跟父亲再见上一面,哪怕只有一面,哪怕只是隔着铁窗看一眼。他见过王小虎偶尔流露出的那种神情,在她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眼神空落落的,像是在找什么人。他知道她在找谁。那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父亲,那个在她生命中最后缺席的人。
然后呢?他会想办法把王英送进监狱,让法律来清算那些罪行。该判几年判几年,该偿命偿命,一切都按规矩来。这样既成全了父女之情,又不让罪恶逃过审判,多好的安排。五十岁的谭笑七觉得自己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可是每次想到这里,他就会苦笑。
因为真要这样做的话,王小虎一定会跟他翻脸。她会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做过什么,知道他的手上沾着怎样的血。她看他的眼神会从温柔变成恐惧,从信任变成憎恶。她会带着那三个孩子离开他,再也不会回头。更别提跟他生儿育女、相守这么多年了。
所以说到底,这个假设根本站不住脚。他现在拥有的一切,温柔的王小虎、可爱的孩子、安稳的家庭,还有他的智恒通公司,全都建立在那条没有回头的路上。他回不了头,也不可能回头。他只是在五十岁之后的许多个深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反复咀嚼这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如果”。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他端起凉白开抿了一口,他现在很少喝很浓的高碎,心想,这大概就是他自己的报应了,不是破产,不是疾病,不是家破人亡,而是在最圆满的日子里,心里永远揣着一个无法言说的遗憾,和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凌晨。
1993年1月的那个凌晨,月黑风高。
海市看守所后门那条窄巷子里,常年不灭的白炽灯终于在这个凌晨第一次熄灭了。没人知道是灯丝烧断了,还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总之,那道从巷口照到巷尾、日日夜夜亮了好几年的惨白光芒,在这个夜晚忽然就没了,整条巷子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