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出台民办园“星级评定”标准(1 / 2)
王志强的审讯记录放在林杰办公桌上时,窗外正下着秋雨。
许长明站在桌前,低声说:“林书记,除了U盘里的录音,王志强还交代了一份名单,民办教育协会内部七个核心人物的分工,谁负责联络官员,谁负责组织降价,谁负责‘协调’媒体,清清楚楚。”
林杰翻着那沓笔录,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协会副会长张建新说过,只要能把普惠园的价格线抬到每月两千以上,大家就都有活路。现在一千二的标准,是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上。”
“张建新是什么人?”林杰问。
“华南地区最大的幼教集团启航教育的董事长,名下二十三所高端幼儿园,平均收费每月六千以上。”许长明递过另一份材料,“这是他去年在行业论坛上的发言稿,里面提到‘学前教育不是慈善事业,投资要有合理回报’。”
林杰把材料放下,看向窗外雨幕:“通知教育部、市场监管总局、民政部,明天上午九点开联席会。议题两个:一是民办教育协会涉嫌组织不正当竞争的问题;二是民办幼儿园星级评定标准的制定。”
“星级评定?”许长明有些意外,“这个提法之前只在内部讨论过……”
“现在就要推出来。”林杰转过身,眼神很沉,“王志强说得对,这个行业烂,不是一两个举办者的问题。我们要建立一套透明的游戏规则,让好的幼儿园活得好,让差的幼儿园活不下去。市场机制要用,但要往正确的方向引导。”
许长明快速记录着。
“还有,”林杰补充,“会议通知发下去的时候,加一句话,请各单位准备三到五个典型案例,正反面都要。我要听实话,不听套话。”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院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除了三个部委的司局级干部,还有四位受邀参会的专家,两位学前教育专家,一位质量管理专家,一位法律专家。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名牌和厚厚的材料。
林杰准时走进会议室坐下开口说:
“我们直接开始,先听民办教育协会的问题。市场监管总局先汇报。”
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局的副局长陈锋打开文件夹:“根据王志强提供的线索,我们初步核查发现,全国民办教育协会学前教育专业委员会在过去半年内,组织过三次区域性价格协调会。参与企业四十七家,涉及幼儿园三百余所。有录音证据显示,专委会主任张建新在会上明确提出‘联合定价、挤压普惠园生存空间’的策略。”
他调出几张照片投在大屏幕上:“这是会议签到表,这是会议纪要的复印件。值得注意的是,这三次会议的地点都在同一家高端会所,云顶山庄,而这家会所的法人代表,是张建新的妻弟。”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够不够立案?”林杰问。
“够。”陈锋点头,“《反垄断法》第十三条明确禁止具有竞争关系的经营者达成固定或者变更商品价格的垄断协议。民办教育协会组织的这几次会议,已经涉嫌违法。我们建议,对协会立案调查,对主要组织者采取必要措施。”
“我同意。”林杰看向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李娟,“你们那边呢?”
李娟推了推眼镜:“林书记,我们查阅了近三年民办教育协会向教育部报送的材料,发现一个现象,协会每年的‘行业发展报告’中,都有一章专门论述‘普惠园定价过低对行业生态的负面影响’。去年那份报告甚至提出建议,‘将普惠园最高收费标准上调至每月两千五百元’。”
她翻开报告复印件:“这份报告的执笔人,就是张建新。而报告提交后三个月,教育部确实收到了二十七位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联名建议,内容与报告几乎一致。”
“二十七位代表委员?”林杰皱眉,“名单有吗?”
“有。”李娟递过一份表格,“我们查了,其中十九位代表委员所在选区或界别,都有民办幼儿园举办者。另外八位,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或咨询公司,承接了幼教企业的法律或咨询服务。”
林杰看着那份名单,很久没说话。
“好,协会的问题清楚了。”林杰放下名单,“现在说第二个议题,民办园星级评定标准。李司长,你们拿出的草案我看了,有几个问题。”
李娟坐直身体:“您说。”
“第一,标准里提到‘五星级幼儿园师资配备需达到两教一保,师生比不高于1:7’。这个标准,现在全国有多少民办园能达到?”
李娟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一眼,小声说:“根据去年年检数据,大约……5%。”
“5%?”林杰重复这个数字,“那你们定这个标准的意义是什么?让95%的幼儿园都评不上五星?”
“林书记,我们考虑的是导向作用……”李娟解释。
“导向不能脱离实际。”林杰打断她,“我们要做的,是制定一个经过努力能够达到的标准,不是画一个谁都够不着的月亮。否则标准出来,大家一看根本做不到,索性破罐破摔,还有什么意义?”
他转向那位质量管理专家:“王教授,您怎么看?”
王教授五十多岁,是标准化研究院的副院长,说话很严谨:“林书记说得对。标准制定有个基本原则,既要高于现状,引导提升;又要基于现实,能够实现。我建议可以采用‘阶梯式’标准,比如三星级要求师生比1:10,四星级1:8,五星级1:7。给幼儿园一个逐步提升的空间。”
“这个思路好。”林杰点头,“还有第二个问题,评定由谁来评?草案里说‘由教育主管部门组织专家评定’,我担心会变成新的权力寻租空间。”
法律专家接过话:“我建议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教育部门制定标准、监督过程,具体评定工作委托给具备资质的第三方。同时建立申诉复核机制,幼儿园对评定结果不满可以申诉。”
“第三方机构就不会被收买吗?”林杰问得直接。
“所以我们配套要建立评估机构的‘黑名单’制度。”法律专家早有准备,“一旦发现评估机构收受好处、弄虚作假,永久取消资质,主要负责人列入行业禁入名单。同时,评估过程要全程录像,评定结果要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林杰思考了一会儿:“可以。但还要加一条,家长评价要占一定权重。幼儿园办得好不好,家长最有发言权。”
他看向在座的人:“这个星级评定体系,要达成几个目标:第一,让家长一看就知道幼儿园的真实水平;第二,让办得好的幼儿园能理直气壮地收费;第三,让办得差的幼儿园要么整改,要么淘汰。大家有没有信心做到?”
“有!”会议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回答。
“好。”林杰看了眼时间,“今天是10月15日。我给一个月时间,11月15日前,星级评定标准要正式出台。12月1日起,在北上广深等十个城市试点。明年3月1日,全国推开。这个时间表,能不能做到?”
李娟咬了咬牙:“能!”
“散会前,我再说几句。”林杰站起来,环视会议室,“我知道,制定这个标准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会有人来说情,会有人来施压,甚至可能会有人威胁。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个标准必须出来,必须严格执行。谁在这个问题上打折扣、搞变通,谁就是对老百姓不负责任,就是对下一代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在座的各位,很多人也有孩子,有孙子孙女。你们想想,如果你们的孩子在一个老师频繁更换、伙食偷工减料、安全没有保障的幼儿园,你们是什么心情?将心比心,我们制定政策时,多想想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散会后,林杰回到办公室。
许长明跟进来,关上门。
“林书记,刚才开会时,李副部长的秘书又打来电话,说老领导想请您喝个茶,聊聊‘行业发展的大局’。”
“还是为那个保险产品的事?”林杰问。
“没说具体事,但话里话外提到,中盛保险愿意积极配合整改,希望能给企业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林杰笑了:“他们不是要改正错误,是要保留那个保险产品。你回复他,保险产品的事,银保监会会依法处理。至于喝茶,等我有空再说。”
许长明记下,又说:“还有件事,民办教育协会的张建新,今天上午买了去香港的机票,下午三点的航班。”
“想跑?”林杰眼神一冷,“通知边检,依法处理。”
“是。”
下午两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
张建新拖着登机箱,戴着墨镜,快步走向国际出发通道。
他今年五十六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定制西装剪裁合体,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反着光。
过关时,边检人员接过他的护照,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
“张先生,请稍等。”边检人员抬起头。
“怎么了?我航班快起飞了。”张建新皱眉。
“系统有点问题,需要核对一下信息。”边检人员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两分钟后,两名穿着便衣的民警走过来。
“张建新先生?”为首的民警亮出证件,“我们是北京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的,有件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建新脸色变了:“什么案子?我律师呢?我要打电话……”
“到队里再说。”民警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张建新咬了咬牙,跟着民警离开通道。
在机场派出所的询问室里,张建新一言不发,只重复一句话:“我要见我的律师。”
直到办案民警把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云顶山庄的会议照片,会议签到表,还有他发言时的录音文字稿。
“张会长,解释一下?”民警问。
张建新盯着那些材料,额头开始冒汗。
“我要打个电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