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歧路各殊途,冷暖人自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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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希望港的“思想教育与技能改造中心”,负责给胤禟送饭的,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卫兵。他放下食盒,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好奇地瞥了一眼书架上一本被胤禟撕坏又勉强粘合起来的《基础物理》。
胤禟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并未理会。
那年轻卫兵却忽然小声开口,带着一丝腼腆和求知欲:「那个……书上说的,杠杆省力的原理,是真的吗?我们在码头搬东西,要是能用上,是不是能轻松很多?」
胤禟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向那卫兵。那卫兵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低下了头。
良久,胤禟才用一种极其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的声音,冷冷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原理自然是真的。但知易行难。造不出合格的杠杆,找不到合适的支点,空有原理,亦是枉然。」
他说完便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那年轻卫兵似懂非懂,却如获至宝,喃喃着“支点……杠杆……”,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囚室内重归寂静。
胤禟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他刚才那句话,像是在说给那卫兵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知道杠杆的原理,大清那些能工巧匠未必不知道。
但为何在这里,原理能迅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提升效率的工具?
而在大清,却举步维艰?
问题的关键,似乎并不仅仅在于“知识”本身。
他第一次,开始真正地、脱离个人恩怨地,思考这个他憎恶的“新世界”,与那个他出身、并曾誓死维护的“旧世界”,其根源的差别,究竟在哪里。
冰冷的囚室中,一颗曾被仇恨和偏执填满的心,在绝对寂静与大量“异端”信息的冲刷下,某些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而远在北京的胤禛,则在另一种“热闹”与“压力”中,越发孤独和焦躁。
歧路已然分明,而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其甘苦冷暖,唯有自知。
希望港,思想教育与技能改造中心。
那间狭小的囚室,如今成了胤禟与世界对话的唯一窗口。他不再撕毁书籍,反而开始以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阅读那些他曾鄙夷的文字。从《基础物理》到《新华夏宪章》,从农书到《周报》合订本,他甚至开始用发放的纸笔,笨拙地记录下一些疑问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零碎的思考。
「为何此地一农人,亦敢质疑技术员所言,而不惧责罚?」
「为何那女工薪酬与男子等同,其家竟不觉有违伦常?」
「这《宪章》所言‘公民权利’,究竟是何物,竟能让人甘愿为此效死力?」
这些问题,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盘旋。八哥的血书、对胤禛的恨意,依旧是他心中沉重的枷锁,但在这日复一日的阅读和被迫的“观看”下,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被悄然撬动。
这一日,送来的《新华夏周报》上,刊载了一篇关于“公学”首届毕业生参与港口新型起重机设计的报道,旁边还配发了一篇短评,论述“普及教育”与“国家未来”之关系。
胤禟盯着那篇短评,久久不语。他想起了大清,那些寒窗苦读的士子,皓首穷经,只为科举晋身,所学除了圣贤书,于国计民生又有何实际助益?而这里,一个刚毕业的学子,竟已能参与如此重要器械的设计?
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刺痛。
他终于第一次,主动敲响了囚室的门。
门外守卫警惕地打开观察窗:「何事?」
胤禟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要见玉檀。」
顿了顿,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有些事……我想问她。」
**执政官办公室。**
玉檀听完陈汉的禀报,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她放下手中关于二号高炉建设进度的报告,点了点头:「带他过来吧。」
当胤禟被两名卫兵押解着,再次踏入这间熟悉的办公室时,他的心境与上一次作为阶下囚时已截然不同。少了些歇斯底里的恨意,多了些沉重的、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迷茫。
玉檀坐在桌后,并未起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听说你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