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夜总会筹划 争议四起(1 / 2)
一九八五年六月,青林县的夏天来得突然。昨天还穿长袖,今天就得穿短袖了。街上的姑娘们穿起了裙子,红的、花的、白的,像一朵朵移动的花。小伙子们穿着喇叭裤、花衬衫,有的还戴上了墨镜,时髦得很。
这天下午,曹山林正在烧烤店后院跟二毛商量分店的事——他计划在地区首府开第三家烧烤店,正在选址。突然,倪丽华急匆匆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姐夫,不好了!”她压低声音,“姐……姐知道了!”
“知道什么?”曹山林一时没反应过来。
“夜总会的事!”
曹山林心里一沉。夜总会的事,他一直瞒着倪丽珍,就是怕她反对。没想到还是知道了。
“谁告诉她的?”
“不知道。反正她现在在家生气呢,说要跟你算账。”
曹山林赶紧回家。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倪丽珍坐在堂屋椅子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海躲在里屋,探出个小脑袋,看见爸爸回来,做了个“你惨了”的口型。
“丽珍,怎么了?”曹山林陪着笑脸。
“怎么了?”倪丽珍“啪”地把一张纸拍在桌上,“你自己看!”
曹山林拿起一看,是一份“青山夜总会”的筹划方案,上面有他的签名。完了,铁证如山。
“丽珍,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倪丽珍站起来,声音发颤,“曹山林,你疯了吧?开夜总会?那是正经人干的事吗?那是什么地方?跳舞的、唱歌的、喝酒的,乌烟瘴气!你知道人家怎么说夜总会吗?说那是……那是搞黄色的地方!”
“丽珍,你误会了。”曹山林解释,“我开的不是那种夜总会。是正规的歌舞厅,有乐队,有歌手,可以跳舞,可以听歌,也可以吃饭喝酒。就像……就像大城市的音乐茶座。”
“音乐茶座?说得轻巧!”倪丽珍眼圈红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家庭因为跳舞闹矛盾?多少年轻人因为去舞厅学坏了?咱们家好不容易在县城立住脚,有了好名声,你非要往那种地方钻!你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稳了吗?”
“丽珍,时代变了。”曹山林尽量耐心,“现在是改革开放,娱乐业也是正当行业。咱们县还没有像样的娱乐场所,年轻人晚上没地方去,咱们开一个正规的、健康的,是好事。”
“好事?我看你是被钱迷了眼!”倪丽珍越说越激动,“烧烤店、录像厅还不够?你还想开夜总会?你是不是觉得钱越多越好,不管什么钱都挣?”
这话说得重了。曹山林也来了火气:“倪丽珍,你说话凭良心!我曹山林是那种什么钱都挣的人吗?我开野味铺,开烧烤店,开录像厅,哪一样不是正当经营?哪一样不是给县里人提供方便?夜总会怎么了?只要正规经营,合法纳税,就是正经生意!”
“正经?那种地方能正经吗?一帮男男女女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跳舞怎么就搂搂抱抱了?那是交际舞,是艺术!”
两人越吵越凶。林海吓得跑出来,拉着妈妈的手:“妈,别吵了……”
倪丽珍抱起儿子,眼泪掉下来:“林海,你看看你爸,他要把咱们家往火坑里带啊!”
曹山林看着妻子伤心的样子,心软了,但嘴上还不松口:“丽珍,这事我已经决定了。店面都看好了,钱也准备好了。八月份就开张。”
“你……你……”倪丽珍气得说不出话,抱着儿子进了里屋,“砰”地关上门。
曹山林站在堂屋,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妻子为什么反对:夜总会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确实名声不好。很多保守的人认为那是资产阶级的腐化场所,是教坏年轻人的地方。
但他有他的考虑:第一,娱乐业是朝阳产业,随着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对娱乐的需求越来越大;第二,县里确实缺一个像样的娱乐场所;第三,他查过政策,只要手续齐全,合法经营,就没问题。
可怎么说服妻子呢?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很僵。倪丽珍不跟曹山林说话,做饭也只做自己和儿子的。曹山林试着沟通,但一开口就吵。
这天晚上,曹山林去找老耿叔讨主意。老耿最近身体好点了,能下地走动了。
听完曹山林的烦恼,老耿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
“耿叔,您说,我错了吗?”曹山林问。
“对错,得看从哪个角度看。”老耿慢悠悠地说,“从赚钱的角度,你没错。从家庭的角度,你媳妇也没错。”
“那怎么办?”
“怎么办?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老耿说,“山林啊,你现在不是普通猎户了,是企业家了。企业家做事,得考虑周全。开夜总会,你想过怎么管理吗?怎么防止出乱子吗?怎么让家里人放心吗?”
曹山林一愣。这些他确实想得不多,光想着怎么开起来,怎么赚钱了。
“耿叔,您教我。”
“第一,规矩要严。”老耿说,“禁止黄赌毒,这是底线。谁碰谁滚蛋。第二,管理要细。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几点开门,几点关门,都得有规矩。第三,宣传要正。别叫什么‘夜总会’,叫‘歌舞厅’或者‘文化宫’,听起来正经。第四,要让家里人参与。让你媳妇、你小姨子都参与管理,她们看着,就放心了。”
曹山林茅塞顿开。对啊,让倪丽珍参与进来,她了解情况了,就不反对了。
“耿叔,谢谢您!”
回家后,曹山林没急着跟妻子沟通,而是先完善计划。他重新写了方案:不叫“夜总会”,叫“青山歌舞厅”;经营范围是“歌舞表演、餐饮服务、文化娱乐”;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禁止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人进入,禁止携带管制刀具,禁止打架斗殴,禁止黄赌毒;营业时间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绝不超时。
然后,他请倪丽珍和倪丽华一起开会,把新方案给她们看。
“姐,姐夫这次想得挺周全的。”倪丽华看完说,“你看这些规定,比国营舞厅还严。”
倪丽珍仔细看了,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不放心:“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到时候人来人往,你能管得住?”
“所以需要你们帮忙啊。”曹山林诚恳地说,“丽珍,我想请你当歌舞厅的‘监督员’,每天去检查,看有没有违规的。丽华,你当经理,负责日常经营。你们俩把关,我就放心了。”
倪丽珍愣住了:“我?我一个家庭妇女,懂什么……”
“你懂道理,懂规矩。”曹山林说,“而且你在,我就有主心骨。咱们一家人一起干,肯定能干好。”
倪丽珍看着丈夫,眼神复杂。她能感觉到,丈夫是真心想做事,也是真心想得到她的支持。
“那……我考虑考虑。”
这是个进步。曹山林知道,不能急,得给妻子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倪丽珍真的开始“考虑”了。她去县图书馆借了关于娱乐业管理的书,还托人去地区打听正规歌舞厅的情况。晚上,她跟曹山林讨论:
“我觉得,歌舞厅不能光跳舞喝酒,得有点文化内涵。比如,可以搞诗歌朗诵会,音乐欣赏会。”
“好主意!”
“还有,服务员得培训,不能像烧烤店那样随便。要统一服装,要懂礼貌。”
“对!”
“保安要多,而且要选可靠的。录像厅那几个退伍兵不错,可以调过去。”
“行!”
夫妻俩越聊越投机。倪丽珍发现,丈夫不是瞎干,是真有想法。她也渐渐接受了这个项目。
六月底,歌舞厅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店面选在东街最繁华的地段,原来是县百货公司的仓库,三层楼,一千多平米。曹山林花五万块钱买下了产权——这是他这些年的全部积蓄,还贷了款。
装修花了一个月。一楼是大厅,有舞台、舞池、散座和吧台;二楼是包间,每个包间都有电视、音响;三楼是办公室和员工休息室。
装修期间,倪丽珍天天去监工,比曹山林还上心。她提了很多建议:舞池地板要用木质的,跳舞不伤脚;灯光要柔和,不能太刺眼;音响要好,但不能太吵。
曹山林都采纳了。他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要的: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七月,招聘员工。这次要求很高:服务员要高中以上学历,五官端正,懂礼貌;保安要退伍兵,有纪律性;歌手、乐手要经过面试。
倪丽华当主考官,面试了几十个人。最后选了二十个服务员,十个保安,还有一支六人的小乐队。
培训也很严格。服务员要学礼仪、学服务流程;保安要学应急处理、学沟通技巧;乐队要排练节目,要准备歌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