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金雕巢穴 高空取雏(2 / 2)
“巴特尔!快!”曹山林对着对讲机喊。
巴特尔也急了,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抓过一只小金雕,用黑布蒙住它的头,塞进帆布袋。另一只小金雕扑过来啄他,他用手臂挡住,被啄得生疼。
金雕越来越近,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来不及了!快上来!”曹山林喊。
巴特尔把装着小金雕的袋子系在腰间,然后按动上升器,绳索开始往上收。但他上升的速度,哪比得上金雕飞的速度?
第一只金雕到了,它俯冲下来,巨大的翅膀刮起一阵风,利爪直抓巴特尔的脑袋!
巴特尔用胳膊护住头,被利爪抓中,胳膊上立刻出现几道血痕。他差点松手,但死死抓住了绳索。
“快拉!”曹山林和莫日根拼命往上拉绳索。
第二只金雕也到了,它更凶狠,直接抓向巴特尔的脸。巴特尔躲闪不及,脸上被划了一道,血流下来。
绳索在快速上升,巴特尔在十米,二十米,三十米……金雕紧追不舍,一次次俯冲攻击。巴特尔的胳膊、肩膀、后背全是伤,血染红了衣服。
“再快点!”曹山林嘶吼,两人拼了命地拉。
四十米,五十米,六十米……
终于,巴特尔被拉上了崖顶。曹山林一把抓住他,拖到安全的地方。金雕还在头顶盘旋,发出愤怒的叫声,但不敢下来了——它们怕人。
巴特尔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但他的手还紧紧抱着那个帆布袋,袋子里的小金雕还在挣扎。
“巴特尔!巴特尔!”莫日根扑上去,检查外甥的伤。
“我没事……”巴特尔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雕……雕拿到了……”
曹山林赶紧给他处理伤口:胳膊上的抓痕很深,需要缝合;脸上的伤倒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他拿出急救包,先止血,再包扎。
金雕还在天上叫,叫声凄厉。它们的孩子被抢走了,它们在愤怒,在悲伤。
巴特尔看着天上的金雕,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曹叔,它们……它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曹山林说,“但时间长了就好了。它们还会生蛋,还会孵出新的小雕。”
包扎好伤口,他们收拾东西下山。巴特尔伤得不轻,但坚持自己走,不让扶。他抱着那个帆布袋,像抱着宝贝。
下山路上,那只小金雕在袋子里不安分,不停地挣扎。巴特尔轻轻拍着袋子,用鄂伦春语说着什么,小金雕渐渐安静了。
“你在说什么?”曹山林问。
“我跟它说,别怕,我们是好人,不会伤害你。”巴特尔说,“等我爷爷驯好你,你就自由了,可以飞回山林。”
曹山林心里一暖。这孩子,是真爱雕的。
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了。曹山林把巴特尔送到医院,让医生重新处理伤口。还好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但得住院观察几天。
安顿好巴特尔,曹山林和莫日根带着小金雕,去巴特尔家。巴特尔家在山脚下,三间土坯房,院子里养着几只猎狗和几只鹰——都是驯好的苍鹰和猎隼。
巴特尔的爷爷躺在炕上,已经起不来了。他八十多岁,瘦得皮包骨,但眼睛依然明亮,透着鄂伦春猎人的锐利。
“爷爷,看,这是什么?”莫日根把帆布袋放在炕边,打开。
小金雕探出头来,毛茸茸的,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它叫了一声,声音稚嫩。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莫日根赶紧扶住他。
“金雕……是金雕……”老人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小金雕的头。小金雕居然没躲,任由他摸。
“爷爷,巴特尔为了取这只雕,差点被大雕啄死。”莫日根说。
老人看着孙子满身的伤,眼泪流下来:“好孩子……好孩子……爷爷这辈子,值了……”
从那天起,老人开始了人生最后一次驯鹰。他躺在炕上,让巴特尔把小金雕放在身边,每天跟它说话,教它认人,教它听命令。小金雕很聪明,很快就认识了这个老人,愿意吃他喂的肉。
一个月后,小金雕长大了些,开始学着飞。老人每天让巴特尔带它出去训练,回来给他讲雕的表现。老人听着,笑着,眼里全是满足。
十月底,老人走了。走得很安详,手里还握着一根金雕的羽毛。
巴特尔哭得死去活来,但他知道,爷爷是带着满足走的。他完成了爷爷的心愿。
那只小金雕,老人给它起名叫“山鹰”。巴特尔继续驯养它,按照爷爷教的方法。山鹰很听话,跟巴特尔形影不离。
第二年春天,山鹰长大了,能飞了。巴特尔做了一个决定:放它回山。
“为什么?”曹山林不解,“你费那么大劲取的,又养了半年,放了?”
“爷爷说过,”巴特尔说,“金雕属于天空,不属于人。驯它,是为了跟它做朋友,不是为了关它。现在它长大了,该回去了。”
他带着山鹰回到雕崖下。那只小金雕,如今已经长成大雕了,翼展超过两米,威风凛凛。
巴特尔解开脚上的皮绳,摸摸它的头:“去吧,回你家去。你爸妈可能还在等你。”
山鹰看着他,叫了一声,然后振翅飞起。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飞向雕崖。
雕崖上,两只金雕正在盘旋。它们看见了山鹰,发出欢快的叫声。三只金雕一起飞向远方,消失在云层里。
巴特尔站在崖下,看着它们远去,眼泪流下来。
曹山林拍拍他的肩:“好孩子,你做得对。”
这事传开后,有人笑巴特尔傻,到手的宝贝放了。但曹山林知道,巴特尔不傻。他懂得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不是占有。
是成全。
是让该自由的,获得自由。
是让该飞翔的,展翅高飞。
这就够了。
夜里,曹山林回到家,跟倪丽珍讲这事。倪丽珍听完,沉默了很久。
“山林,你说,咱们追求了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她问。
曹山林想了想:“为了……活得有意义吧。”
“什么是有意义?”
“像巴特尔那样。”曹山林说,“为了完成爷爷的心愿,拼了命去取雕。取了雕,又不占为己有,放它自由。这就是意义。”
倪丽珍靠在丈夫肩上:“那你呢?你的意义是什么?”
“我?”曹山林看着窗外,“我的意义,就是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让这片山林好好活着,让后人有山可进,有猎可打。”
窗外,月亮很亮。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山还是那座山。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巴特尔放雕的事,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曹山林心里。
他开始思考更多: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动物的关系,人与自己的关系。
这些思考,会带他走向更远的地方。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今晚,他只想陪在妻子身边。
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