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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张冲的怒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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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场上的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滚沸的粥,冒着焦糊的泡。

周父的吼叫、周母的哭嚎、周老四的阴阳怪气,与柱子等年轻人的力挺、工坊伙计们的信任,激烈地碰撞、撕扯。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利害血淋淋地摊开,可那堵无形的墙——名为“故土难离”、实为“眼前利益”与“惯性恐惧”的墙——依然顽固地立在那里。

渐渐地,一种更令人心寒的沉默,在某些老一辈和部分中年人脸上浮现。

那是一种审视的、权衡的,甚至带着隐隐胁迫的沉默。

周父不嚎了,他直勾勾盯着台阶上的儿子,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老六,爹娘不走。你爷奶也走不动。你是当官的人,最重‘孝道’二字。你就说说,你能眼睁睁看着爹娘爷奶留在这儿等死?你能背上这‘不孝’的名声,去当你的桃源县令?”

周母像是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声陡然拔高,捶胸顿足:“我苦命的儿啊!你当了官就不要爹娘了!你要走也行,从我和你爹身上踏过去!让全天下人都看看,新科探花郎是怎么逼死亲生父母的!”

周大伯哆嗦着嘴唇,欲言又止,最后只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默认。

几个原本犹豫的老人,眼神也闪烁起来。是啊,周文渊是官,是读书人,最重的就是名声。他敢不敢?能不能?

他们赌他不敢。赌血脉亲情和千钧“孝道”,能压垮他那些“远见”和“危险”。

晒谷场上的气氛变得诡异。一部分人愤怒,一部分人焦急,而另一部分人,则用一种近乎冰冷的期待,等着看台阶上那对年轻夫妻如何被“孝”字架在火上烤。

苏晓晓感觉到周文渊握着自己的手,指骨绷得发白,那股冰凉已渗入骨髓。她侧头,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又被更坚硬的东西强行焊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

是张冲。

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仅剩的右臂攥得死紧,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刺眼地晃荡。少年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耻,而是沸腾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悲愤。

他冲到人群最前面,独臂抬起,食指颤抖着,直直指向脸色灰败的周父。

晒谷场上的吵嚷像一锅煮沸的烂粥。

周父还在跳脚骂,周母的哭声尖利刺耳,周老四蹲在人群后头阴阳怪气,栓子娘拽着儿子不撒手,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不走!死也不走!”

“祖坟在这儿!跑了就是不孝!”

“谁知道外面啥样?万一是骗局呢!”

张冲站在人群边缘,那只完好的手攥成了拳头,越攥越紧。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透,刚才挤过来时被人撞了一下,此刻正一抽一抽地疼。可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有团火在烧,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发烫。

他看着周父那张因固执而扭曲的脸,看着周母拍着大腿干嚎的模样,看着周围一张张或茫然、或算计、或恐惧的脸。

最后,他看向台阶上。

周文渊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脖颈上的绷带白得晃眼。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底下这场闹剧,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张冲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指节绷得发白。

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那团火“轰”地一下窜了上来,烧断了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张冲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几步冲到最前面。

他手指笔直地戳向周父的方向,眼睛赤红,声音像破锣一样砸出去:

“你们知道个屁——!!”

**全场骤然一静。**

连周母的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向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只剩一条胳膊的年轻人。

张冲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扫视着底下每一张脸,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我六舅——周文渊——”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是今科探花!皇上在金銮殿上亲笔点的探花!”

他猛地转身,面向人群,独臂在空中狠狠一挥:

“知道探花是啥不?!那是文曲星下凡!是读书人挤破了头、几辈子都求不来的荣耀!是能直接进内阁、将来封侯拜相的不世之才!!”

底下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张冲眼眶通红,声音抖得厉害:

“京城里——太子抢着要他!三皇子抢着要他!那些跺跺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世家大族,捧着金山银山求他点头!”

他喘了口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可他呢?!”

他猛地转回身,手指再次戳向周父,吼声劈开寂静:

“他为你们!为咱们这一族老小!在金銮殿上,皇帝面前——”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

“选了全大夏最穷、最偏、鸟不拉屎的桃源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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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他封侯拜相的锦绣前程——换了一个能安置你们、让你们活命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扯开自己衣襟——

“刺啦”一声,粗布撕裂。

露出肩胛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刚结痂,皮肉翻卷,像一条蜈蚣爬在皮肤上,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看见没?!”张冲声音嘶哑,指着那道伤,“这一路!从京城到这儿!我们遇上七波刺杀!刀砍!箭射!下毒!!”

“我这条胳膊,就是替六舅挡刀差点废了!牛大海的腿,现在还在流脓!为啥?!”

他眼睛瞪得溜圆,血丝密布:

“因为有人不想让六舅活着到桃源县!不想让咱们有活路!!”

他猛地指向周父,手指都在抖:

“你!你们!舍不得那几间刚砌好的青砖房?舍不得那几亩还没焐热的地?!”

“我六舅用他的封侯拜相的前程,用他差点死在路上的命,换回来的是咱全族老小几百口人能活下去的一条缝!你那一间破房子,算个什么东西?!啊?!”

最后一声“啊”,是吼出来的,带着少年全部的力量和绝望,在空旷的晒谷场上回荡,撞在祠堂的砖墙上,又反弹回来,砸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场死寂。

只有张冲粗重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最后几个字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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