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跪下的八级工(1 / 2)
有意思。
李怀德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让易中海起来,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居高临下地,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老人。
他倒要看看,这个老顽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易中海跪在地上,能感受到李怀德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头顶。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审视和戏谑。
他的老脸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反复炙烤,火辣辣地疼。
几十年的尊严和脸面,在这一刻被他亲手踩进了泥里,碾得粉碎。
他想站起来,想冲出门去。
可是,一想到家里那个抱着铁盒,一夜未眠的妻子,
一想到未来那个可能领养回来的孩子,
一想到自己后半辈子那凄凉无望的处境,
他刚刚涌起的那点血性,瞬间就熄灭了。
他不能走。
他今天就是来卖的。
卖掉自己的尊严,卖掉自己的技术,卖掉自己后半辈子的所有,
只为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李厂长,我今天是真心实意来向您,向组织承认错误的。”
易中海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大片。
他不敢看李怀德的眼睛,只是低着头,
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反思了,我深刻地反思了。
我以前就是个伪君子!”
“我仗着自己是厂里的老师傅,是院里的一大爷,就总想对别人的事指手画脚。
我打着‘公平正义’、‘为了大院和谐’的旗号,
实际上干的都是满足自己私欲的勾当。”
“我对不起厂领导的信任,对不起院里邻居们的期望。
尤其是在林安同志的问题上,我犯了严重的错误。
是我心胸狭窄,嫉妒他年轻有为,是我思想封建,
总想用老一套的规矩去压制他,这才三番两次地跟他起冲突,
给厂里,给咱们先进大院抹了黑。”
“还有前几天过继孩子那件事,更是错得离谱!
我被养老的问题冲昏了头脑,思想完全滑坡,竟然想到了用钱去买卖人口,
这是严重的封建残余思想,是犯罪!
我辜负了组织多年的教育,我给工人阶级丢了脸!”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砰”地又磕了几个响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割他自己的肉。
李怀德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不得不承认,易中海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
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句喊冤,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自我批判得非常深刻,连“伪君子”、“思想滑坡”、“封建残余”这种词都用上了。
这姿态放得足够低了。
“说完了?”
李怀德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说……说完了。”易中海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说完了就起来吧。”李怀德挥了挥手,
“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李怀德搞旧社会地主老财那一套呢。”
“不,李厂长,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易中海咬着牙说道。
现在还不是起来的时候。
他今天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呵,”李怀德冷笑了一声,
“原谅你?易中海,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犯的那些错误,是磕几个头,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抹平的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跟林安和何家的那些破事,厂里三番两次地被街道办点名批评?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个‘买卖女儿’的闹剧,
咱们厂今年评选先进单位的资格,都差点被取消了?”
李怀德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给我,给厂里,捅了多大的篓子,你心里没数吗?
现在跑过来磕头认错,晚了!”
易中海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李厂长,我知道错了,我罪该万死。
我……我不求组织能完全原谅我,
我只求组织能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将功赎罪的机会!”
“机会?”李怀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给你机会?给你什么机会?
让你继续回车间摆你老师傅的架子,还是让你继续回大院里当你的土皇帝?”
“不!不是的!”
易中海急了,他知道,再不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今天就真的没戏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李怀德,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李厂长!我知道我现在是个废人,是个罪人!
但是,我还有用!我还能为厂里做贡献!”
“我……我这身八级钳工的手艺,还没丢!
只要您一句话,只要您肯把我调回车间,
哪怕不给我恢复技术员的身份,就让我当个普通的工人,我也愿意!”
李怀德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
眼神像看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盯着跪在地上的易中海。
“易中海,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李怀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阴冷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