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患者身份,郑余党影(2 / 2)
刚开机,一条短信进来。
未署名,号码陌生:“林夏和小雨已收到指令,转入静默观察。一切如常。”
他回了个“好”。
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走出店门,走向地铁口。
地铁里人不多,下午两三点,不是高峰期。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扶着栏杆,眼睛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有点陌生,胡子没刮,眼下青黑更深了,但眼神是平的。列车轰隆隆地往前开,一站一站停,有人上有人下。
傍晚时分,他出现在城市西郊的一处老社区。
这里楼房低矮,五六层的那种老式板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水泥。住户多为老人,监控稀疏——走了两条街,只看见三个摄像头,两个还坏了。他在社区里转了一圈,记下出口位置、保安亭换班时间、附近店铺营业状况。
然后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袋面包,找了个长椅坐下。
长椅在个小花园边上,周围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对面是一个社区活动室,门口挂着大屏幕电视,正播放本地新闻。几个老人坐在屏幕前,仰着头看。
画面一闪,是个中年男人侧脸。
眼眶发红,手持遗照,背景是市一院门诊大厅。那个姿势他太熟悉了——前天在急诊后门看见的,就是同一个人。
主持人声音传来:“市民赵建国今日再次来到市一院,要求院方就其父亲胰腺手术后的死亡原因作出解释。据悉,该院外科主任齐砚舟已被暂停手术资格,相关调查正在进行中,院方表示将全力配合……”
画面切到赵建国特写。他对着镜头说话,嘴唇在动,但声音被主持人的画外音盖住了。老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说“现在的医生啊”,有人摇头。
齐砚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直走到胃里。他坐在那儿,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不,是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照片。工作证上那张照片,穿白大褂,表情严肃,被人截出来放大,旁边打着“涉嫌医疗事故”的字样。
他撕开一颗奶糖,塞进嘴里。
橙子味的,这次不怎么甜,有点涩。
新闻还在播,画面跳转到别的新闻了。一个老人在喊:“换台换台,看这个糟心。”遥控器按了几下,屏幕变成电视剧,一个穿古装的女人在哭。
他不再看了。
掏出新买的笔记本——也是便利店买的,一块钱一本,封面印着某品牌的广告。他在第一页写下三个字:
郑余党。
笔尖顿住,看着那三个字。墨水渗进纸里,边缘有点洇开。
然后在
又写:他们不需要我犯错,只需要你们相信我可能犯错。
写完,他合上本子,望向远处。
天边最后一缕光正在消退。云被染成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像烧过的纸灰。社区里的路灯陆续亮了,一盏接一盏,沿着小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起身,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面包没吃完,塞进背包。
转身走进一条昏暗的地下通道入口。
通道是连接社区和主干道的过街设施,不长,也就四五十米。灯光很暗,隔十几米一盏,有几盏还坏了,一闪一闪的。墙壁上涂满涂鸦和小广告,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叽啪叽响。
通道里没人。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水泥地上轻轻回响。
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他走过一盏,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他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走到中间,他停下。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远处隐约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他靠着墙,闭上眼。
墙上有点凉,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那种潮湿的凉意。他仰着头,后脑勺贴着墙,眼皮合着,眼前是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透过眼皮看见的,微弱的光。
脑子里开始过事。
赵建国的脸。郑余这个名字。四十六万流水。利伐沙班。护理记录和病历的矛盾。小雨说有人在楼梯间说话。“必须拿到原始记录”“不然钱白花了”。江城养老院。蓝色保温桶。排班表。办公室门牌照片。军方观察姿态。
一条一条,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然后停下来。
他睁开眼。
灯光还是那样,一闪一闪的。通道尽头有个人影走过,没进来,只是路过。
他站直身子,继续往前走。
走到出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几颗星星已经出来了,淡淡的,在天上挂着。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没有目的地。只是走。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馄饨摊,热气腾腾的,几个人坐着吃。他看了一眼,没停下。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等车的人低头看手机,屏幕照亮他们的脸。
路过一家小旅馆,门口亮着霓虹灯,写着“住宿50元起”。他想了想,走进去。
登记的是假身份——口袋里那张临时身份证,上个月从一个黑市贩子手里买的,照片是他自己,名字是假的。老板娘没多问,收了钱,给了钥匙。
房间在三楼,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窗户对着后面的居民楼,窗帘上印着褪色的花。
他关上门,反锁,把背包放在椅子上。
然后坐到床边,掏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三个字。
郑余党。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组织名称?代号?还是随机生成的掩饰?
笔尖停了停。
又加一行:如果是代号,为什么选择“郑余”?这两个字有没有特殊含义?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里。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张地图。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过事。但这次不是线索,是下一步。
明天去哪儿?怎么联系岑晚秋?什么时候能回去?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不会停。赵建国只是个开始,郑余也只是露出的一角。后面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棋。
他得在他们动下一步之前,想清楚整个棋盘。
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打开手机——新手机,新号码——翻到备忘录,开始打字:
初步判断:这不是个人恩怨,是有组织行为。目的不是赔偿,是摧毁公信力。方式:制造虚假医疗纠纷,利用舆论压力,逼迫体制处理。突破口:赵建国,郑余,康联医管流水。下一步:摸清组织架构,锁定核心人物。
打完,他放下手机。
窗外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这次,脑子里终于安静了。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隔壁房间模糊的电视声。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摸出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糖已经不甜了,只剩一点淡淡的橙子味。
他嚼着,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准备开始想下一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