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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张明入狱,不甘之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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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齐砚舟眯了下眼。

那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刚好落在他眼角那颗泪痣上,像是特意照亮的。他和岑晚秋并肩走下法院台阶,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溅起细小水花。水珠落在鞋面上,很快被体温蒸干,只剩一点浅浅的水痕。

空气里还带着雨后草木的气息,清新里混着一丝泥土味,是从法院门口花坛里飘出来的。那些月季被雨打蔫了,花瓣垂着头,但叶子洗得发亮,绿得扎眼。远处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车筐里落了片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晃一下,停一下,又晃一下。

他们没说话,也没急着走。

刚才那场庭审像一场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快。现在云散了,人还在原地,心却已经松了一截。那种紧绷感像一根拉了很久的皮筋,突然松开,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齐砚舟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了听诊器项链。那根银链子他一直戴着,从没摘过。这会儿它贴着大腿,冰凉的金属透过裤子布料,让他有点清醒。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高兴,应该长出一口气,应该请所有人吃饭。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阳光的温度。

就在这时,侧门传来动静。

那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有点锈,嘎吱一声。接着是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法警押着一个人走出来。

那人西装皱巴巴的,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又套上。领带歪斜,斜到快从领口滑出去。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看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双手戴着手铐,手铐在阳光下反光,一闪一闪的。

是张明。

他低着头,脚步踉跄,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夹着往警车方向走。走几步就趔趄一下,像腿软,又像故意拖时间。经过主台阶时,他忽然停下。

齐砚舟也停下了。

不是想停,是身体自己停的。像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

岑晚秋察觉到异样,微微侧身,挡在齐砚舟半侧,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下包带。那个动作很轻,像习惯性的防护,做完自己都没意识到。

张明缓缓抬起头。

那个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往上抬。先是下巴,然后是嘴唇,接着是鼻尖,最后是那双眼睛。

目光越过十米距离,直直落在齐砚舟脸上。

他的嘴角动了动。

先是轻轻抽了一下,像神经反射。然后一点点往上扬,先是牵出一道弧线,接着变成笑,最后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出来。

那不是认输的笑。

也不是崩溃的笑。

而是一种——死都不肯服气的笑。

那笑容挂在脸上,和狼狈的西装、歪斜的领带、滑落的眼镜完全不搭。像一个人站在废墟上,还在笑。

齐砚舟没动,也没避开视线。

他站得稳,手还插在裤兜里,但指节微微绷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在升高,指尖的力道在收紧。他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事情没完。

“走。”岑晚秋轻声说。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线,把他拉回现实。线很细,但韧,扯了一下,他就回来了。

可张明已经开口了。

“齐砚舟!”

他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刀子划过玻璃,又尖又利。那几个正要进法院的人停下来,回头看。路过的行人也放慢脚步,好奇地张望。

法警推他往前,他顺势转了个身,反而站得更稳了些。那两个法警被他带得一晃,其中一个骂了一句,他像没听见,只是盯着齐砚舟,一字一句:

“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着,像投进水里的石子,一圈圈往外荡。

法警又推他,这次用了力,他被推得往前踉跄两步,但又硬生生站住。他扭着身子,头转过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盯着齐砚舟继续说:

“我进去了,可我的眼睛还在外面。”

齐砚舟终于动了动眼皮。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那个动作很小,小到连站在旁边的岑晚秋都没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筋又绷紧了。

岑晚秋没回头,只是轻轻摇头。那个动作更小,几乎看不出来,但齐砚舟看见了。她在示意他别接话。

可张明不管。他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上点笑意。那笑意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嘶的,像漏气的气球:

“你救得了今天的人,救不了明天的刀。你信不信?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比今天更低的地方,被人踩着头问——你还硬气吗?”

法警用力一拽。

他被拽得往前冲了几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站直。那双皮鞋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像条扭曲的蛇。

他回头再看齐砚舟,眼神像钉子一样扎过来。那钉子生锈了,但尖还在,一扎一个血洞。

“我会回来的。”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等着。我会让你也尝尝,被人踩进泥里的滋味。”

警车门打开。

他被塞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把脸挤到铁栏缝隙前。那张脸被铁栏切成几块,眼睛在中间一格,鼻子在左边,嘴唇在右边。他死死盯着齐砚舟,嘴唇一张一合,没再出声,但口型清清楚楚:

你、等、着。

那口型很慢,一帧一帧的,像在教人读唇语。

车门“砰”地关上。

锁扣落定,咔哒一声。

引擎响起,警车缓缓启动,驶离法院门口。车尾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轮胎碾过地上的水洼,溅起一片水花,落回地面,很快平静下来。

齐砚舟一直站着。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很久,从肺底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沉闷的重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潮,但没出汗。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甩了甩袖子,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岑晚秋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点点头,迈步跟上。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节奏一致,谁也没先开口。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钟摆。

路上行人多了起来。

有下班的白领,手里拎着公文包,边走边看手机。有遛狗的大爷,狗是条金毛,毛色发亮,尾巴摇得像拨浪鼓。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笑声远远传来,清脆响亮。

一切都正常。

可齐砚舟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是怕张明那几句话。那种败者不甘的狠话,他听过太多。每次输急了的人都会这么说,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其实抓不住什么。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对方的眼神——那不是疯子的癫狂,而是清醒人的执念。

疯子不可怕,疯子的威胁是散的,落不到实处。

清醒人的执念才可怕。它会生根,发芽,长成藤蔓,一点点缠上来。

他知道张明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人在牢里,也会想办法搅局。那人的脑子没被情绪冲垮,还在转。被塞进警车之前,他想的不是“我完了”,而是“我怎么回来”。

他想起三年前的事。

医学院那次论文风波。张明抄袭,被他当场揭穿。证据确凿,白纸黑字,谁都看得出来。可张明反咬一口,说他栽赃陷害,闹得满城风雨。后来查清真相,张明只被停学一周,而他却被院长约谈三次,说是“影响团结”。

三次。

每次都是那些话:你要顾全大局,不要得理不饶人,年轻人要懂得退一步。

那时候他就明白,有些人输了,不认错,只记仇。

现在,张明又输了。

可这一次,输得更彻底。工作没了,执照吊销,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一个外科医生,后半辈子全毁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崩溃,会求饶,会像大多数人那样,在铁栏后低头沉默。

可张明没有。

他在笑,他在威胁,他在宣告——我还没输。

齐砚舟眼角微动,那颗泪痣在阳光下一闪。

“你在想他刚才的话?”岑晚秋忽然问。

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转头看她,她正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像在等答案。

“嗯。”他答得干脆。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不知道。”他摇头,“但他不会闲着。只要有一线机会,他就会咬上来。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反而什么都不怕。这种人最麻烦。”

岑晚秋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说,语气很平静,“看他出什么招,再拆什么招。我不主动惹事,但也不怕事。他要是好好改造出来,我不拦他。他要是还想搞事,我也接着。”

她看了他一眼。旗袍领子挺括,贴着她修长的脖颈。银簪在发髻间稳稳当当,簪头的玫瑰刻得细致,一朵开在发间。

“你倒是看得开。”她说。

“不开又能怎样?”他笑了笑,露出白牙,“难不成我还冲进去跟他对骂?他又不是急诊病人,骂两句就能治好。我又不是急诊吵架专业户。”

她嘴角一抽,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你就爱贫。”她说。

“我不贫,我这是心理调节。”他一本正经,连眉毛都跟着抬起来,“医生压力大,不说两句笑话,早秃了。你看外科那几个老主任,头顶锃亮,能当无影灯用。”

她说:“你头发还挺多。”

“那是我保养得好。”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动作夸张得像在炫耀,“每天洗头都唱《青藏高原》,高音能震掉三根,低音能留住九根。这叫科学护发。”

她终于笑了一声。

短促,清亮,像玻璃珠掉在瓷盘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也笑,眼角弯起,泪痣像落了星子,在那弯弧度里一闪一闪。

可笑归笑,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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