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意志升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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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不是肉身的痛。肉身早没了,化进光里,化进树里了。
是存在本身被拆开的痛。
像有人把手伸进你脑子,不是掏东西,是把你脑子像拆房子一样,一块砖一块瓦地拆。先拆外墙,再拆房梁,最后连地基都挖出来。拆完了还不算,还得把砖瓦重新烧一遍,烧成别的东西。
徐易辰现在就在被拆。
拆他的记忆。
最开始丢的是些小事。昨天喝的那口茶是什么味道,上个月闭关时山洞里石头的纹路,三年前某个午后落在窗沿上的鸟叫了几声。这些碎片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抓不住。他也不想去抓。没用。
然后是大一点的东西。
家乡那条河,夏天涨水时会漫过石桥。娘亲做的桂花糕,总是甜得齁嗓子。父亲教他认第一个字时,手指点着书页上的墨迹。这些画面原本很清晰,现在开始褪色。像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的布,颜色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白。
他心里有点慌。
想伸手去捞。手呢?手早就没了,和树干长在一起了。
算了。
他对自己说。反正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又不能拿来打架,又不能救命。
再然后,是更重要的东西。
凌清瑶第一次对他笑,是在百炼宗后山的溪边。那天她练剑累了,坐在石头上歇脚,他正好路过,递过去一壶水。她接过水,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笑,但他记了很久。
现在这个画面也在变淡。先是她的脸模糊了,然后溪水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最后连那壶水的重量都感觉不到了。
他心里一紧。
别。
这个别丢。
他拼了命地去抓,去记,去刻。用残存的意识当刻刀,想把这张画刻在什么东西上。但刻刀太钝,画纸太软,刻上去的痕迹转眼就模糊了。
他听见凌清瑶在喊。
声音很哑,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她在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喊得撕心裂肺,喊得喉咙都要破了。
他听着,心里那个叫徐易辰的东西也跟着一起碎。
碎成粉末。
还有墨玄长老。那个总是一脸严肃的老头,现在瘫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他眼睛还睁着,看着世界树的方向。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悲恸。像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步步走上绝路。
徐易辰想对他说句话。
说对不起,说让您失望了,说以后百炼宗就拜托您了。
但他说不出来。嘴没了。舌头没了。连发声的念头都在消散。
他只能看着。
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看着这片天地千疮百孔,看着那些还活着的生灵在祈祷。不是用嘴祈祷,是用心。无数微弱的意念从四面八方升起来,像萤火虫一样飘向世界树。有的在求活,有的在怕死,有的在恨,有的在茫然,但更多是在盼。
盼一个明天。
盼太阳还能照常升起,盼河水还能继续流,盼孩子还能长大,盼生活还能继续。
这些意念汇成河,流进世界树,也流进正在消散的徐易辰的意识里。
他浸泡在这些意念里。
起初很吵。亿万人的声音同时响在脑子里,像一锅煮沸的粥。但渐渐地,他听出规律了。不是听出具体的话,是听出底下那股共同的流动。
是生的渴望。
是哪怕被打断骨头,也要爬着活下去的劲儿。
这股劲儿很熟悉。
他自己身上也有。
他忽然就不那么慌了。
拆吧。
他放松下来,任由那些属于“徐易辰”的碎片一片片离开。记忆,情感,执念,喜好,厌恶,所有构成“我”的东西,都在分解,都在重组。
痛苦还在,但痛苦的意义变了。
之前是失去的痛苦,现在是蜕变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