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各有所图(1 / 2)
碧游宫中,灵雾氤氲。
五道身影,盘坐于云床之上。截教一方,无当圣母居中,张钰与刘道人分坐两侧。
对面,孔雀公主孔萱盘坐于云床之上,姿态慵懒而从容。她今日以人身显化,一袭五色羽衣流光溢彩,却不显张扬,反而与那羽衣融为一体,有一种说不出的协调之美。她的面容精致绝美,眉目之间带着凤凰一族特有的高傲与雍容,却又并非拒人千里,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度。
她身旁,金鹏太子端坐于侧。
金鹏太子并未修炼仙道,但以其妖圣修为,幻化人形不过是等闲之事。他今日一身黑白相间的锦袍,黑者如墨,白者如雪,泾渭分明。那袍服之上并无多余纹饰,只在袖口与领缘处绣着淡淡的金线,与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遥相呼应。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下颌微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那双金瞳之中,光芒凌厉而内敛,仿佛随时都能化作利刃,刺穿一切虚妄。
五人盘坐云床,气氛有些难以言喻。
张钰能清楚地感觉到,对面两人的目光,大多落在自己身上。孔雀公主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兴趣,几分玩味,还有一丝……审视?她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想要仔细端详,却又怕惊扰了它。
而金鹏太子的目光,就没那么温和了。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张钰,目光凌厉,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恼怒,还有一丝……别扭。
那日在沧海之上,他被九头雉鸡精暗算,被困在迷天之域中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修炼的先天阴阳本源被一丝丝抽离。而眼前这个人——这个紫府境界的小修士——却趁火打劫,夺走了他的一部分本源,然后扬长而去。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可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因为如果不是张钰出手,他当日损失的本源只会更多。从这一点上说,他不但不该怨恨张钰,反而该感谢他。
这让金鹏太子更加郁闷了。
张钰迎着两人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躲闪。他心中自有底气——这里是无当圣母的道场,是截教祖庭金鳌岛,别说来的是孔雀公主,便是凤凰一族的祖神亲至,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他自认问心无愧,那日之事,他虽夺了金鹏太子的阴阳本源,却也间接救了他。若论因果,他不但不欠金鹏,反而是金鹏欠他的。
所以,他便那么坦然地坐着,既不刻意回避,也不主动挑衅。只是偶尔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态自若。
刘道人坐在一旁,却没有这般从容了。
他本是南赡部洲的散修,在南赡部洲摸爬滚打近千年,孔雀公主的名号,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那是南赡部洲真正的执掌者,是凤凰一族说一不二的存在,是他从前连仰望都觉得不够资格的巨擘。如今,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就坐在他面前,不过数尺之遥,目光还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这片刻,便让刘道人有些把持不住了。
他虽已是一劫人仙,虽已凝聚了紫薇天命,可散修出身的底子还在,那份骨子里的谨慎与敬畏,不是一朝一夕能消磨掉的。孔雀公主的目光扫过来时,他只觉得浑身一紧,后背竟隐隐渗出冷汗来。
他做不到张钰那样云淡风轻。那小子,简直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好在那目光只是短暂停留,便收了回去。刘道人暗暗松了口气,端起茶盏,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
气氛有些微妙。
无当圣母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几分主人家的客气:
“孔萱公主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她这话问得客气,却也不算客套。身为截教执掌,她自然知道孔雀公主不会无缘无故登门。只是对方来意究竟如何,还需探明。
无当圣母是当今截教执掌之人,身怀陷仙剑与紫电锤,世间能让她顾忌的人,屈指可数。而孔雀公主孔萱,恰恰便是其中之一。天凤天凰嫡女,凤凰一族的执掌者,修为深不可测,是天地间最接近超脱的存在之一。面对这样的人物,即便是无当圣母,也要以礼相待。
孔雀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张钰身上收回,又落在刘道人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她那精致的眉目之间,闪过一丝奇异之色,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刘道人被她这一看,脊背又是一紧,险些把手里的茶盏打翻。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掠而过,并未多做停留。
孔雀公主收回目光,看向无当圣母,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都说截教没落,万仙星散,人才凋零。今日一看,倒是世人小觑了上清一脉的底蕴。”
她顿了顿,目光在刘道人身上轻轻一点:
“除了张钰,竟还有一位凝聚了紫薇天命之人。这等内景天地,便是放眼天地,也是凤毛麟角。看来截教这些年,并非如外界所言那般颓败。”
无当圣母闻言,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
刘道人拜入截教之事,她本不欲过早暴露。紫薇天命的内景天地,确实罕见,若是传扬出去,难免引来各方势力的注意。她本想等刘道人根基再稳固些,再慢慢谋划,却没想到孔雀公主一眼便看了出来。
不过既然已被看破,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公主过誉了。不知公主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她语气平淡,却已带了几分开门见山的意思。
孔雀公主见状,也不绕弯子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金鹏太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张钰:
“我父尊母尊给他留下了先天阴阳本源,可惜他自己不争气,被一个九头雉鸡精算计,险些坏了道途。此事虽是他自己大意,可他毕竟是我弟弟,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管。”
她的语气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然后,她看向无当圣母,目光坦荡:
“那先天阴阳之气为张钰所得,此乃他的运数,无人可以说什么。我今日来,只是想与他做个交易——他将阴阳之气还与金鹏,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这话说得敞亮,也颇有几分财大气粗的意味。身为孔雀公主,她确实有这个资格。凤凰一族坐拥南赡部洲,天材地宝无数,寻常宝物在她眼中,不过是等闲之物。
无当圣母没有接话,只是看向张钰。那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张钰沉吟片刻,开口道:
“公主应该知道,我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他直视孔雀公主,一字一句:
“先天金莲。”
此言一出,孔雀公主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她叹了口气:
“那金莲在玉清一脉手中,以你如今造成的那些风波,玉清一脉定然严防死守。便是我出手,也未必能得到。”
张钰自然知晓其中困难,方才那话,不过是姑且一试,并未抱多大希望。闻言也不失望,只是点了点头。
孔雀公主见他没有继续纠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沉吟片刻,忽然抬起手。
掌心之上,一团白光悄然浮现。
那光芒纯净而璀璨,如同月华凝于掌中,又如同星辰坠落人间。光团之中,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块。那金块通体呈乳白之色,不似凡金那般刺目耀眼,反而温润如玉,细腻如脂。
一股极其强大的先天金灵之气,从那金块之中溢散而出。
那气息锋锐而纯粹,却又不带丝毫的暴烈。它不似寻常金属性灵物那般凌厉逼人,反而有一种中正平和之感,仿佛天地间最本源的金属之力,尽数凝聚于此。
张钰见过的先天灵物不在少数,可此刻,他却觉得眼前这块金块的气息,比他见过的所有先天灵物都要玄妙。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仿佛它不是从这天地间诞生。
无当圣母看到此物,面色骤然一变。
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混元金母!”
孔雀公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正是混元金母。”
她将那金块托在掌心,让众人看得更仔细些。
“这是我父天凰,在天外天游历时偶然所得。以之为金灵根,效果只在先天金莲之上,不在其下。”
她看向张钰,目光中带着几分笃定:
“如何?”
天地之间,灵物品阶共有九品,那是此方天地自身孕育而出的至宝。然而在天外——那混沌未开、法则未立的无尽虚空之中,同样存在一些类似天地灵物的东西。这些东西,被统称为“天外灵物”。
天外灵物,极为罕见。它们游离于天地之外,不属五行,不归阴阳,与这方天地的法则并不完全契合。有的天外灵物质地粗糙,蕴含的灵气杂乱无章,炼化之后非但无益,反而有害。但有的——却蕴含着这方天地所没有的、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力量。
那些高品质的天外灵物,其价值往往在九品灵物之上,甚至不弱于一些先天灵宝。
混元金母,便是其中之一。
它诞生于天外混沌之中,是金属性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至纯之物。不似天地间的金属性灵物那样分阴分阳——庚金为阳,辛金为阴——它本身没有阴阳之分,故称“混元”。
混元者,阴阳未判,五行未分,天地未开之时的混沌状态。混元金母便是在那种状态下凝聚而成的,它蕴含着最纯粹、最本源的金属之力,却不带任何偏向。正因如此,它可以与任何灵根相互熔炼,不会有丝毫冲突,不会造成任何排斥。
无当圣母之所以一眼便认出此物,是因为上清道君的本命法宝——青萍剑,在炼制过程中便是以混元金母为主材。那柄跟随道君征战天地、历经无数劫数的神剑,其根基便是这块天外奇金。
以此物为金灵根,其价值确实在先天金莲之上。
先天金莲虽好,却终究是此方天地的产物,带有此方天地的烙印。而混元金母来自天外,不受此方天地法则的束缚,其潜力之深、上限之高,远非先天金莲可比。
更难得的是,它不分阴阳,是混元之物,可以与任何灵根完美融合。张钰若是以此物替代先天金莲,非但不会有任何隐患,反而能补全他五行根基中最后一块短板,甚至可能让他更上一层楼。
孔雀公主能拿出此物,已经是诚意十足了。
张钰看着那团白光,看着那块温润如玉的金块,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那是发自本心的渴望。任何一个修炼五行之道的人,面对混元金母这样的至宝,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那渴望只是一瞬,便被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公主,此物对我无用。”
孔雀公主闻言,那双美目之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确实没想到。她想过张钰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说“无用”。
混元金母,这等宝物,怎会无用?
她看着张钰,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张钰没有解释。他不能解释。他总不能说——我的根基已经定了,五行莲花炼假成真之日,便已无法更改。如今我四真一假,纯阳已成,根基已固,便是混元金母再好,也与我无缘。
这话说出来,便是暴露了他根基的秘密。
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孔雀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死磕先天金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