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翁婿夜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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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晚，晚风带着葡萄藤的清甜，吹过陈家小院。石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月光洒在陈墨和沈逸的身上，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沈逸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半天没有说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治疗肾衰竭竟然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在他的印象里，陈墨医术高超，不管什么疑难杂症，都是几副药下去就能药到病除。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只要陈墨出手，查理斯的妻子很快就能好起来，那一千万美元的追加投资也就稳了。可现在听陈墨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而且，老丈人的话也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查理斯的承诺，确实跟空口白话没什么区别。他只是一个地区负责人，根本没有权力决定总公司的投资。到时候他随便找个借口，说董事会不批准，自己又能怎么样？总不能追到美国去跟他理论吧。到时候投资没拿到，反而落得个办事不力的名声，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见女婿半天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懊恼和自责的神色，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水，缓缓开口说道：“你也不用太自责，你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没经验，想简单了也正常。不过你要记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尤其是涉及到钱和利益的事情，更是要慎之又慎。”
沈逸抬起头，看着陈墨，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李叔，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我只想着能给县里多争取点投资，能早点做出点成绩，却没有考虑这么多。差点就被查理斯给骗了。”
“你想搞政绩，想让县里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个想法没错。”陈墨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作为一地的父母官，不想着搞经济，不想着让老百姓致富，那才是不称职。但是，搞经济不能盲目，不能急功近利。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了解的情况下，就敢盲目地投入政府的资源，这是非常危险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以为就你遇到过这种事？我告诉你，现在全国各地，像这样的骗子多了去了。他们就是看准了咱们很多地方官员，为了拉投资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才有机可乘。他们把自己包装成海外归国的成功商人，开着豪车，穿着名牌，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到处招摇撞骗。今天说要投资几个亿建工厂，明天说要投资十几个亿搞开发，骗吃骗喝，再骗一笔银行贷款，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烂摊子让政府背锅。”
“还有更离谱的，”陈墨冷笑一声，说道，“我前几天看报纸，说南方有个地方，来了一个所谓的‘海外华侨’，说要投资五个亿建一个大型游乐园。当地的领导高兴坏了，把他当成财神爷一样供着，好吃好喝地招待着，还给他批了几百亩地，银行给他贷了两个亿。结果呢？那个人拿着贷款跑了，后来才查出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华侨，就是一个内地的农民，连一句外语都不会说，满嘴的方言。就这，还有当地的官员给他洗白，说人家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你说可笑不可笑？”
沈逸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那些官员难道都不做调查的吗？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一个陌生人，还给他贷那么多钱？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陈墨看着他震惊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年代的银行贷款，大多都是政策性贷款。只要政府发话背书，你要多少，银行就敢给你放多少。什么贷前审查、放款审核、事后监督、款项监管，这些统统都没有。只要领导签了字，钱就能拿走。所以，被骗的机构不是一家两家，而是前赴后继。”
“你这次遇到的这个查理斯，还算好的。至少他之前的投资已经到账了，制药厂也已经开工建设了，不是个骗子。无非是给了你一个有可能无法实现的承诺而已。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连你一起骗了。”
沈逸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后怕。他现在才明白，老丈人刚才为什么那么不屑。跟那些赤裸裸的骗局比起来，查理斯的这点小伎俩，确实不算什么。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这样吧小逸，”陈墨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你回去跟查理斯说，给他妻子治病，我这里没问题。我会尽全力，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毕竟肾衰竭是世界性的难题，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他必须拿出点实际性的东西来。我们也不难为他，在他的职权范围内，我们必须看到实际的利益，而不是这样的空口白话。”
“您的意思是……”沈逸疑惑地看着他。
“很简单。”陈墨说道，“他可以现在就安排他妻子过来治病，但是他答应的那五百万美元的追加投资，必须先打过来，跟他妻子一起过来。钱到账了，我立刻安排给他妻子看病。如果他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让他走正常流程，慢慢等审批去吧。”
沈逸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先让查理斯把钱打过来，这样就不怕他反悔了。钱到了自己的口袋里，才是最实在的。至于能不能治好，陈墨已经说了会尽全力，就算最后没有完全治好，查理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好的李叔！我明白了！”沈逸激动地说道，“我明天就赶回去，跟查理斯说这件事。他要是真的想给他妻子治病，肯定会答应的。要是他不答应，那就说明他根本就没有诚意，那个追加投资的承诺，本来就是骗我的。”
“你能明白就好。”陈墨欣慰地点了点头，“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被别人画的大饼给迷惑了。能拿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我记住了李叔。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要是没有您提醒我，我这次肯定要栽个大跟头。”沈逸感激地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陈墨笑着摆了摆手，“你是蕙蕙的男朋友，将来就是我的女婿。我不帮你帮谁。不过，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以后在工作中，还是要靠你自己。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多思考，多问一个为什么。未谋胜，先谋败。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先想想，如果这件事失败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这个后果你能不能承受得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了，我不是让你畏手畏脚，不敢做事。干革命工作，胆要大，心要细。只要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只要你考虑清楚了后果，就大胆地去做。就算最后失败了，也没关系，年轻就是资本，大不了从头再来。”
“谢谢您李叔！我一定记住您的话！”沈逸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陈墨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一夜，翁婿二人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很久。大部分时间都是陈墨在讲，沈逸在听。陈墨把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很多为官之道、为人处世的手段，还有自己这些年积累的人生经验，都毫无保留地讲给了准女婿听。
他告诉沈逸，在基层工作，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有多强，而是要学会处理人际关系。基层的情况很复杂，小小的一个班子里，往往山头林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和利益。很多人抱的想法就是，我干不好，你也别想干好。你要是想做成一件事，就要学会平衡各方的利益，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他还告诉沈逸，要学会低调，不要锋芒太露。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县长，肯定会有很多人不服气，会在背后给你使绊子。这个时候，你越是张扬，就越是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要学会韬光养晦，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做出成绩来。等你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让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那些不服气的人，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还有，要关心老百姓的疾苦，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手里的权力，是老百姓给的，就要用它来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只有真正为老百姓着想的干部，才能得到老百姓的拥护和爱戴，才能走得更远。
沈逸坐在那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陈墨讲的每一句话。这些话，他的父亲从来不会跟他讲。他的父亲常年在部队，性格耿直，不懂这些官场的弯弯绕绕。他的母亲是个家庭主妇，更是不懂这些。他的爷爷虽然有时候会跟他说说，但老爷子一辈子都在部队，站的高度太高，而且习惯了部队的那一套管理方式，他所传授的很多经验和手段，其实根本就不适合沈逸这种基层的地方官员。
今天老丈人给他讲的这些，都是最接地气、最实用的经验，刚好弥补了他的空白。很多他之前想不通的问题，现在都豁然开朗了。他的心里，对陈墨充满了感激。他也明白，人家愿意这样掏心掏肺地指点他，完全是看在陈文蕙的份上，爱屋及乌罢了。否则的话，就算他是沈老的孙子，跟人家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把这些宝贵的经验教给他。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月亮已经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洒下皎洁的月光。院子里的蝉鸣已经停了，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陈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明天你还要赶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李叔。您也早点休息。”沈逸也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陈墨点了点头，带着沈逸去了客房。客房早就收拾好了，干净整洁，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你就住这间吧，有什么事就喊我。”
“谢谢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