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清三老殒少林,正道崩乱起危局(1 / 2)
嵩山少林寺巍峨的山门前,狂风如饿虎般呼啸,卷得砂石飞溅,那力道足能将成年男子平地掀起,抛向灰蒙蒙的半空。天色沉郁,乌云压着嵩山峰峦,仿佛一场暴雨随时要倾泻而下,却又被这狂风吹得迟迟未落,只留下满山萧瑟与肃杀。远处松涛如怒,近处尘烟漫卷,连山门两侧的石狮都似在风中微微震颤,更添几分天地将变的压抑。
武当派三清三老——清风、清心、清气三位道长,正静静端坐在冰冷的青石阶上。他们脸上凝着一抹平静笑意,周身却已没了半分活气。这江湖人称“武当三圣”的前辈,身着朴素青布道袍,袖口绣着“三花聚顶”四个古朴小字,毕生修习的神功早已臻化境,按理说天下无人能正面取其性命。可此刻他们却似三尊石像,任凭风沙掠过道袍,纹丝不动,唯有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还在诉说着什么未尽的道韵。三人须发皆白,面容安详如酣睡,若非胸口再无起伏,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入定神游去了。
“三花聚顶?”蹲在山门前老槐树下的石破天,捏着刚出炉的热肉包,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问身旁人,“你说的‘三花’……是不是菜市场卖的那种‘三花菜’?我昨儿个还见人挑着担子叫卖,绿油油的,看着挺嫩。”
“三花菜?”阿朱轻笑出声,语气带点无奈,“石大哥,你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啥呀?莫不是被门挤了?这‘三花聚顶’可是武当镇派绝学,练到极致据说能吐纳天地灵气呢。那‘三花’指的是精、气、神三宝凝聚于顶,玄妙得很,跟菜叶子可半点不沾边。”
“灵气?”石破天挠挠后脑勺,油手在头发上留下几道印子,他浑然不觉,只追问道,“那练出来的‘三花’,能当菜吃不?我刚才好像闻着点味儿,像韭菜……嗯,又有点像葱。”
“韭菜?葱?”阿朱摇头叹气,拿绢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你这人呀,正经本事没见多少,琢磨吃的倒是天赋异禀。这功夫要真能练出菜来,武当山早改菜园子了。”
两人说话间,少林寺沉重的山门轰然洞开,门轴转动声沉闷如雷。武当掌门清玄道长满面怒容,率全派弟子持明晃晃长剑如潮水般冲出,剑尖森然指向少林方向。脚步声、衣袂声、剑刃破风声混成一片,杀气霎时弥漫山门之前,连呼啸的狂风都似被这凛冽气势压低了三分。
“少林寺的贼子!”清玄怒目圆睁,声音如炸雷般回荡山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我派德高望重的三清三老,殒命于你山门之前还带着笑意,分明是你们暗中下毒手!今日若不给出交代,武当与少林,不死不休!”
少林方丈玄慈身着灰色僧袍,双目微闭捻动佛珠,低沉平稳回应,声音虽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清玄掌门,贫僧与三老素无仇怨,何来下毒害人之说?三老清晨来访,言欲论道参禅,贫僧以礼相待,怎会行此卑劣之事?”
“何来下毒?”清玄冷笑,手中长剑微微震颤,“三老身怀绝世武功,内力通玄,若非遭人暗算,怎会在你山门之前无声无息坐化?难道是来拜山做客的,坐着坐着便睡过去了不成?”
“拜山?”玄慈叹息一声,眉间凝着沉重,“贫僧正欲遣弟子奉茶恭送三老回武当,却见他们已然……气息全无。此事蹊跷,掌门还需冷静查证,莫让怒火蒙蔽了双眼。”
“住口!”清玄厉声打断,须发皆张,“少林护驾不力,还涉嫌下毒!今日不给武当一个明白交代,便在此算清血账,以慰三老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他挥手示意,身后武当弟子齐声应和,声震云霄,长剑齐刺而出,寒光凛冽如星河倒泻,直逼少林众僧。僧众亦持棍摆开罗汉阵,棍影重重如铜墙铁壁,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慢着!”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嗓音自山下传来。只见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过蜿蜒山道,几个起落便轻盈落在双方之间——正是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的石破天。他胡乱抹了把汗,咧嘴憨笑,那模样与这肃杀场面格格不入。
“玄慈大师,”他咽下包子,说话还有些含糊,“您这‘自戕’请罪的样子,比我家猪圈里打滚的猪还憨厚。我这‘纯真心脉’连肥猪都压不垮,还怕您这‘自戕’?您先别急,让我瞧瞧。”
玄慈一怔,欲开口解释自己并未说要自戕,却被石破天一把扶住胳膊。“别乱动!”石破天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眉头拧成疙瘩,“您心脉气息怎的比我家嫩豆腐还软绵,再动真气就要散架了。”说着不由分说,双手已按在玄慈胸口,纯真心脉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金光,那光芒温润柔和,竟将四周凛冽杀气冲淡了几分。
“呼……”一股暖流涌入心田,玄慈长舒口气,苍白脸色渐渐缓和,眼中闪过惊异,“小施主,你这‘纯真心脉’竟蕴含如此精纯浑厚的真气?老衲修行数十载,也未见过这般纯粹温和的内力。”
“真气?”石破天挠头,金光随之晃动,“我这就是片纯粹心意,心里想着护住您,它自己就转起来了。刀剑都砍不破这心意,哪管什么真气不真气的?”
此时,花满楼从山门阴影处缓步走出,一袭青衫纤尘不染。他双目失明,却微微仰头,翕动鼻翼仔细嗅探四周气息。“三老体内内力尽散,空若枯井,身上也无半分少林禅功残留的痕迹。这案子……蹊跷得很,比我家那盆放了三天还没点卤的豆腐还难捉摸。”
“豆腐?”石破天眼睛亮了,扭头看向花满楼,“花兄,这豆腐能当饭吃不?要是能,我还琢磨带些去济世堂呢,那儿病人多,缺吃的。”
“带豆腐去济世堂?”花满楼莞尔,摇头道,“石兄弟,你念头转得比捣糊了的豆腐还乱。济世堂是医馆,不是饭堂。”
“糊了?”石破天憨憨道,“可我这‘纯真心脉’连糊糊都透不进去,护得严实着呢。”
陆小凤摇着那把破旧折扇,慢悠悠踱步而来,四条眉毛随着动作轻轻抖动,活像风中飘飞的糠屑。“这场架吵得,比双十一抢购还热闹。三花聚顶?依我看,怕不是被人当成‘三花菜’给料理了吧?”他语气戏谑,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陆大哥,”阿朱笑吟吟接话,“那‘三花菜’真能当饭吃吗?要是可以,今晚咱们的伙食可就有着落了。”
“饭?”陆小凤咧嘴,露出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上次在秦淮河畔,我拿‘三花菜’跟人换阳春面,你猜怎么着?那面硬得能崩掉牙,比石头还结实。”
“硬?”石破天好奇地凑近,“那‘三花菜’能当剑使不?要是够硬,戳人肯定疼。”
“当剑?”陆小凤哈哈大笑,扇子摇得更欢,“这‘三花菜’连钢刀都砍不破,硬是硬,可没尖没刃的,还当啥剑?当盾牌还差不多。”
“连刀都砍不破?”浑厚如钟的声音传来,乔峰大步流星走来,一身粗布短打掩不住雄浑气势,“丐帮弟子用的刀,连铁板都能砍出印子。照你这么说,这‘三花菜’比铁板还硬?”
“铁板?”陆小凤转向乔峰,还没答话,石破天已经指着旁边香炉下的铁板底座,好奇问道:“乔帮主,这铁板能掰碎了当饭吃不?看着挺厚实,管饱。”
乔峰闻言失笑,拍了拍石破天肩膀:“丐帮兄弟吃的是干硬馒头,能填肚子就行。‘三花菜’要真比馒头还硬,哪能下咽?非得泡软了不可。”
“馒头?”石破天眼睛又亮了,“那铁板能当馒头充饥不?掰一块,慢慢啃。”
“吃铁板?”乔峰哭笑不得,浓眉扬起,“馒头是粮食,铁板是铁打的,咋能当馒头?你这脑子,是不是也跟铁板一样实诚?”
“馒头?”石破天挠头,陷入自己的逻辑循环,“既然馒头能吃,铁板看着也挺顶饿,能不能勉强当馒头?煮煮或许就软了。”
“……”乔峰扶额,摇头苦笑,“你这份心思,比铁板还固执,掰都掰不弯。”
陆小凤“啪”地一声收起折扇,神色陡然严肃起来,目光如电扫过武当、少林众人:“各位,且听我一言。三清三老之死,绝非少林所为!他们内力尽散,体表无伤,更无少林禅功侵入的痕迹,这分明是有人设下精巧毒局,欲嫁祸少林,挑动正道内讧!”
“嫁祸?”清玄道长眉头紧锁,手中剑稍稍低垂,“陆大侠何以见得?莫非看出了什么端倪?”
“端倪自然有,”陆小凤摇扇自嘲,“我陆小凤半生江湖,最擅长的便是猜测人心、探查隐秘。可这次,凶手心思之缜密、布局之精巧,比我家厨娘做的软嫩豆腐还难猜透,滑不留手啊。”
“豆腐?”花满楼适时打趣,嘴角噙着淡淡笑意,“陆大哥,这难猜的‘豆腐’,能当饭吃吗?若能,我也尝一口,看看究竟多难下咽。”
“饭?”陆小凤笑着摇头,“这豆腐里藏的谜团,比一碗白饭里的米粒还多,还难数清,哪是那么容易尝明白的?”
“难猜?”石破天听得一头雾水,又习惯性挠头,“那难猜的事儿,能当饭吃不?要是能,我多吃点,说不定就猜着了。”
“当饭?”陆小凤忍俊不禁,四条眉毛飞扬,“这‘难猜’连饭的纯粹都比不上,虚无缥缈的,哪能当饭?石兄弟,你这肚子和脑子,怕是长一块儿了。”
“猜不透?”花满楼侧耳,似在倾听风声,又转向石破天,“石兄弟,你那‘纯真心脉’玄妙无比,可能猜透些啥不?比如,三老最后见了谁,说了什么?”
“猜透?”石破天憨憨道,一脸茫然,“我自己都弄不懂这心脉怎么来的,更别提猜别的了。它就自己转,我管不了。”
陆小凤神情一凛,缓缓将折扇插回腰间,沉声分派任务,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冰人馆众人听令——此案由我陆小凤统筹调查!乔峰,你率丐帮弟子即刻封锁嵩山上下所有要道,盘查可疑人等,绝不能让凶手逃脱!阿朱,你易容术出神入化,速速潜往武当山,暗中打探三老近日行踪、见过何人!程灵素,你医毒双绝,仔细查验三老遗体,任何细微痕迹都不要放过!薛冰,你速去联络紫衣门旧部,他们在江湖耳目灵通,或许有蛛丝马迹!花满楼,你耳力冠绝江湖,继续监听四周动静,任何异常声响速报于我!石破天,”他看向还在琢磨“铁板馒头”的少年,“你心思纯澈且内力深厚,负责护住玄慈大师周全,寸步不离!”
“护……护玄慈大师?”石破天挠着后脑勺,手足无措,金光都黯淡了几分,“我这‘纯真心脉’连自己都护不太稳,时灵时不灵的,哪敢说能护住大师啊?万一……万一它不转了咋办?”
“护不住?”陆小凤朗声笑了,用力拍他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你这心脉坚韧如铁,纯粹如玉,刀剑都砍不破,还怕护不住人?它既然认你为主,自然随你心意。你真心想护,它便护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