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妆赴阙,长路风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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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肃杀,驿道扬尘。
一辆乌木黑漆马车碾着碎石缓缓行,车帘厚重绣暗纹,四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过,响得清寂,衬得周遭愈发静穆。车中坐着少年,一身正红嫁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腰束玉带,墨发高束,仅簪一支简单玉簪,余下发丝垂落肩头,添了几分柔和。他面上覆着一层轻薄红纱,遮了大半容貌,只露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亮得惊人,此刻却凝着冷意,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木荒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枚旧玉佩。
“阿婴,别总盯着外头,伤身。”车外传来温和男声,是晓星尘,他勒马与马车并行,语含关切,“还有半日便入蓝朝地界,忍忍就过去了。”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角,薛洋那张桀骜的脸露出来,眉眼间带着戾气,却对着车内少年软了语气:“阿婴,江狗那帮人没给你使绊子吧?若不是和亲队伍看得紧,老子早带你跑了,何苦去那劳什子蓝朝受规矩束缚。”
魏无羡掀了掀眼睫,声音透过红纱传出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裹着沉郁:“跑?往哪跑?我娘还在江枫眠手里。”
他话音落,车厢内又归寂静。谁都清楚,这场和亲本就不是体面事。江枫眠野心勃勃伐蓝惨败,要送宗室女和亲赔罪,偏舍不得江厌离,便揪了他这个家破人亡的罪臣之子顶上——魏家满门抄斩,外祖父宰相府亦遭株连,只剩他与母亲藏色,藏色被囚,他便是江枫眠手里最现成的棋子,一句威胁,便由不得他不应。
薛洋咬牙,恨得磨牙,却终究没再多说。他是魏长泽捡回来的,自小看着魏无羡长大,从阿婴蹒跚学步到如今能文能武,他护了这孩子十几年,偏到了这般境地,竟无能为力。晓星尘亦是叹气,他是藏色师弟,师姐身陷囹圄,师侄经脉被封,远赴和亲,他唯有随行,才能稍尽绵薄之力。
魏无羡重新阖上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他想起魏府未倒时,他还是鲜衣怒马的尚书公子,射箭骑射样样拔尖,府中宾客盈门,何等意气。可江枫眠一句诬陷,便让魏家万劫不复,江澄那日冷眼旁观、江厌离事不关己的模样,他至今记得清晰。这般凉薄的江朝,他半分不留恋,可母亲还在那里,是他唯一的软肋。
车行渐缓,前方传来和亲队伍侍卫的通传,已入蓝朝边境。蓝朝的地界果然不同,驿道平整宽阔,道旁草木葱郁,连风里都带着几分清润气息,不复江朝边境的萧索。
不多时,马车停稳,外头传来蓝朝接引官恭敬的声音:“蓝朝奉旨接引江朝和亲使臣,诸位一路辛苦,请移步歇息,稍候便往蓝宫。”
薛洋先跃下车,回身伸手要扶魏无羡,晓星尘亦上前一步护在侧。魏无羡攥紧袖中玉佩,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面上红纱,弯腰踏出马车。
日光正好,洒在他红衣上,灼眼得很。他抬眼望去,蓝朝接引官员皆身着月白官服,神色肃穆却不失礼数,并无半分轻视之意,倒让他微怔了一下。传闻蓝朝风气清正,帝王蓝青蘅仁德,今日一见,倒有几分可信。
“魏公子,请。”接引官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红纱覆面、红衣似火,身姿挺拔,虽看不清容貌,却难掩风华,语气愈发恭敬。
魏无羡颔首,不多言,只道:“有劳。”
他侧身让过接引官,薛洋与晓星尘一左一右护着他,三人跟着蓝朝官员往歇息的驿站去。沿途偶有蓝朝百姓路过,见他一身红妆,虽好奇却守礼,无人指指点点,只远远望着,倒比他预想中好上太多。
只是魏无羡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开始。他以和亲之身入蓝宫,前路未卜,江枫眠的牵制如影随形,蓝朝之人待他是真心实意还是虚与委蛇,犹未可知。
他拢了拢红衣广袖,指尖冰凉,唯有耳畔薛洋低声的一句“阿婴别怕,有我和晓星尘在”,让他稍稍安了心。
前路漫漫,红妆赴阙,他唯有步步为营,护己护亲,熬过这未知的蓝宫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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