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九十的老人(2 / 2)
他在祈求神灵,让那位压在头顶的大山,快点崩塌。
城西,一栋更加粗犷、带着明显关外风格的石头大宅后院。
这里是那位晋北煤矿阎老板在天津的“行馆”。
宅子有独立的后院和一个小型靶场。
此刻,阎老板没有待在温暖的客厅,而是独自一人,裹着厚重的狼皮大氅,走进了后院一间偏僻的、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和冬季蔬菜的地窖。
地窖里阴冷刺骨。
他点燃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照亮角落几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木箱。
里面,赫然是几支保养得极好、泛着幽蓝烤漆光泽的步枪!
这些武器,是他早年经营煤矿时,为应付土匪和械斗,通过特殊渠道搞来,偷偷运到天津,深埋地下,以作“万一”之想的,从未真正使用过,也绝不敢让人知晓。
此刻,他却拿出一块干净的软布,蘸了点枪油,开始极其缓慢、仔细地,擦拭着其中一支步枪的枪管。
他一边擦,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往外挤。
“老不死......老不死的......吸干了老子的血,关着老子的人,现在还要病......你他娘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在地窖里激起沉闷的回响,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期盼。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冬夜格外漫长。
凌晨,寅时初刻。
西山小院里的灯火,依然通明,但人影似乎不那么匆忙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小院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几名穿着医学院官员服饰、面容疲惫但神色已恢复平静的人,鱼贯而出。
这有序的撤离,这平静的神情,对于某些一直死死盯着西山方向、熟知内情的人来说,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里长病情稳定了。
几乎就在西山马车驶离、身影没入黑暗的同时。
“新贵坊”,那片璀璨了半夜、令人心悸的“灯海”,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无声的命令,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没有声响,没有商量。
东头,沈老板家佛堂的灯,第一个熄灭了。
紧接着,旁边几栋宅子的主要灯光,也在十几秒内次第熄灭。
然后,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熄灭的浪潮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坊区中心、西头蔓延开去!
客厅、书房、卧室、走廊......一扇扇刚刚还透出明亮光线的窗户,在短短十分钟内,接连陷入黑暗!
此刻,西山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魏昶君没有再躺在病榻上,而是被厚重的棉袍、毛毯,一层层裹得如同一个臃肿的茧,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却异常清亮的脸。
他被一名值夜的年轻夜不收搀扶着,极其缓慢地,挪到正屋的门槛内,倚着门框,望向外面。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重重屋脊、城墙、原野,投向了天津方向,投向了那十二座新城,投向了那些刚刚在十分钟内集体沉入黑暗的“新贵坊”。
他看着这片他用九十年生命参与缔造、又用最后十年以雷霆铁腕强行扭曲改造的庞大天下。
“他们......都在等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