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0章:里长无法对抗时间(2 / 2)
“这样的‘秩序’和‘积累’,到底是为了谁?工人的命和血,是不是这‘积累’的一部分?”孙浩则不断将话题拉回到具体的技术方案和效率提升上,谈论他的标准机床如何让一个小五金厂起死回生,谈论改进锅炉能节省多少煤炭,谈论工艺流程优化能提升多少良品率。
“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饭要一口一口吃,先让厂子能开工,能赚钱,大家才有工开,有钱拿,然后才能谈怎么分得更公平,工人怎么更多说话。”
三人各执己见。
徐宗衍的理性框架,赵铁生的鲜活案例,孙浩的技术路径,在电波中激烈碰撞。
徐宗衍批评赵铁生“情绪化”、“忽视发展规律”。
赵铁生反驳徐宗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孙浩则觉得两人都有些“空对空”,不如多谈谈“具体怎么干”。
这场辩论,没有赢家。
但它让无数收音机前的听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三种对未来不同的想象。
松江闸北,那间最大的复社夜校里,工人们挤在一起,听着赵铁生熟悉的多音在收音机里为他熟悉的群体呐喊,许多人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低声叫好。
尽管他们未必完全理解那些争论,但他们听懂了“铁生哥”在为谁说话。
京师某处幽静的宅邸书房里,徐渭仁靠在躺椅上,闭目听着儿子的侃侃而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徐宗衍的表现,让他基本满意,理性、冷静,有框架,虽然略显青涩,但正是启蒙会需要的未来面孔。
苏州丝厂账房里,老厂长和几个老师傅围着收音机,对徐宗衍的宏论感到遥远,对赵铁生的控诉心有戚戚但觉得无力改变,直到孙浩谈到如何改进织机梭子的材质以降低损耗时,老厂长猛地一拍大腿。
“对!就是这个,孙先生说得在点子上,光吵吵有啥用?能把这破机器弄好,多出布料,才是正经!”
而更多的普通市民、小商人、学堂先生、甚至一些低级官吏,在茶余饭后听着收音机里的激烈争辩,心情复杂。
“......听了三位青年才俊的辩论,虽各执一词,但皆言之有物,心系家国,忽觉里长之后的时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然而,在京师一条僻静胡同的小院里,一位须发皆白、曾在早期红袍政权中担任过中层官吏、如今早已致仕在家的老人,独自坐在石榴树下,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从激昂到结束,最终化为电流的沙沙声。
他缓缓关掉收音机,院内只剩下寒风掠过枯枝的声响。
“不可怕?个个都胸有成竹,个个都觉得未来该按他们说的来。”
“里长还没走,还没合眼呢......他们就已经在争,在抢,在安排......里长的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