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幽魂寄梦语(1 / 2)
西州郊外有一处小院,不大,掩映于湘妃竹间。凌霜之季,竹色依旧青翠。竹篱围栏亦由竹编就,经风雨洗刷,微微泛出琥珀色光泽。竹扉半闭,门额匾上无名,也不知是主人懒怠题字,还是刻意留此无名之境。院中竹径散落着几片竹叶,或绿或黄,透出几分岁寒萧瑟。蔓藤秋千旁,孤零零立着一棵紫荆花树,花期已过,硕果满枝。秋千上搁着一本半卷的《南华经》。
已近待产之日的云依依终日神思倦怠。这日,她捏着姜瑜寄来的书信伏在榻边,不觉沉沉睡去。恍惚间,似被牵引至一处小院——院中海棠开得极盛,香气扑鼻,蜂蝶环绕。
云依依诧异道:如今是冬月,怎会有海棠?细看之下,又觉这院子莫名熟悉,心中惊疑,便推门而入。
只听一个声音笑道:妹妹,可让姐姐等急了。
云依依恍惚踏入院中,循声望去。落英缤纷间,姜瑜一袭浅绿常衫立于海棠树下,衣袂翩跹,不似凡尘中人。她面容较生前更显清减,眉间一点朱砂,在雪白肌肤映衬下艳得惊心。
姐姐!边关战事正紧,你怎有空来此赏花?云依依心头一颤,疾步上前。脚下落花无声,她才惊觉异样,慌忙止步。
姜瑜含笑执起她的手,指尖冰凉如玉:傻妹妹,这般时节哪来的海棠?广袖轻拂,满树繁花霎时化作飞雪,不过是念着昔日之约,心有所想,便有所见罢了。
云依依忽觉掌心湿润,抬头惊见姜瑜脖颈间渗出点点朱红。那血色落在雪地上,竟绽开朵朵红莲。她忙用衣袖去捂:姐姐受伤了?
早就不疼了。姜瑜轻轻推开她,忽然贴近耳畔,呵气如霜,只是遗憾不能亲眼见着妹妹的孩子出世。
云依依惊魂未定,忽见手中姜瑜初寄的书信无风自动。互道家常的字句渐渐隐去,浮现数行朱砂小字:玉楼金阙祚皇图,翠合彤庭望建安。莫道边关风雪恶,却恶不过九重霜。
字迹殷红如血,分明是姜瑜笔迹。云依依指尖发颤,正要细看,墨迹却如朝露遇阳,转瞬消隐。
姐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金戈之声。姜瑜的身影渐渐如流萤飞散,满园飞雪逆卷而上,将她裹挟其中,翩若惊鸿。飒飒风声里似夹杂着她的叹息:九重城阙的冰霜......比边关的刀剑......更伤人啊......
云依依拼命去抓,却只握住一把冰凉雪粒,融化成血水自指缝滴落。
姑娘!姑娘!绢儿焦急的呼唤由远及近。云依依猛然惊醒,发觉手中信笺已被冷汗浸透。她喉头猛地一甜,未及抬手遮挡,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暗红血渍在信笺上凝如珠玉。
姜瑜姐姐,怕是已经......她嗓音发颤,未尽的话语哽在喉间,化作一滴清泪砸在手背上。
腹中突然窜起一阵尖锐的绞痛,如万千钢针扎入五脏六腑。云依依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中衣。她本能地攥紧锦被,贝齿狠狠咬住下唇,硬是将一声痛呼咽回胸腔:绢儿......我、我要生了。
绢儿从未见过这等情形,又想到孩子未到预产期,家中毫无准备。她哭着跪在榻边,声音发抖:姑娘,您能撑住吗?我这就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