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风前波浪急(1 / 2)
西州的冬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整七日。
云依依靠坐在窗边的湘妃榻上,一袭靛蓝寝衣裹着清瘦的身躯,锦被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她斜倚着绣着并蒂莲的软枕,指尖轻轻拍着怀中孩儿的襁褓,轻哼着江南小调。
姑娘,该喝药了。彩月端着青瓷药碗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当她瞥见半开的窗棂,顿时急了:呀,姑娘,您还在月子中呢,怎么就能见风?仔细日后头疼。绢儿那丫头呢,我不是让她好生守着您的?真真是个不省心的!话音未落,怀中的小儿被这咋呼的声音惊醒,小脸涨得通红,攥着粉嫩的拳头地哭闹起来,两条小腿在空中胡乱踢蹬,再也不肯安睡。
云依依望着怀中的小人儿,不由轻叹一声,幽怨的目光投向彩月。自知理亏的彩月慌忙将药碗往前递了递,又手脚麻利地接过啼哭的婴孩:姑娘,您自己把窗子关上,我带小公子下去。她抱着孩子往外退,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罚你喂饱他。云依依唇角微扬,话音里带着惯常的俏皮,可眼底却浮起一丝无奈的阴影。这数日调养下来,她胸前依旧平坦,连初乳都不曾见半分。想来,景宗特意将彩月派来,也是早早料到了这般情形。
云依依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向掌心里的黑褐色药汁。青瓷碗沿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往日里莹润如玉的面庞消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起,眼尾泛着淡淡的青影。她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任那股苦意从舌尖蔓延至喉间。
屋外,雨声渐密,隐约夹杂着彩月与绢儿压低的私语,飘进云依依的耳中。
你这丫头大半天不见人影,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彩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她怀里的小儿正咂着嘴睡得香甜。
彩月姐姐,我哪儿敢偷懒呀......绢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说药苦,我特地从街上买了些蜜饯回来。她顿了一顿,街市上都在传......建安城危在旦夕......
嘘——彩月急忙抬手制止,慌乱地朝里屋方向瞟了一眼,姑娘这几日好不容易退了热,你可别再惹她心烦。昨儿闻太医还说,月子里最忌忧思过甚。
可是......绢儿的声音更加低了,几乎细若蚊呐,传言说苏大人闭门不战,城里都快断粮了......还有从柘州来的流民说,韩将军他为了抢回夫人的头颅,不顾劝阻贸然出兵,打了三仗,输了三仗,如今也被困在城外......
话音未落,的一声脆响,药碗在云依依榻边摔得粉碎。彩月惊呼一声,绢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冲进里屋,将彩月最后那句都说了姑娘身子才好些,你就来招事......的责备抛在了身后。
只见云依依霍然起身,她动作太急,眼前骤然一阵发黑,天旋地转间踉跄着扶住窗棂,纤细的手指深深陷进雕花窗框的凹槽里,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帮我更衣。
姑娘!外面着雨呢,您是要去哪?绢儿扶住她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
云依依眸光一凛,我说,备马!
彩月抱着孩子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姑娘,不可啊!不说您尚在月子之中,便是出了月子,您也不能这般折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