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凤仪折远客（2 / 2）

当轿辇转过最后一道宫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云依依猛地掀开轿帘，只见肇庆殿外黑压压跪了一地大臣，殿门紧闭，间或传出瓷器碎裂的声响。

宗弼从人群中疾步迎来，官帽歪斜也顾不上扶正：“娘娘，皇上此时还与苏牧辞在大殿中争论！恐怕只有您能劝阻！”

云依依推开殿门的刹那，只见李桇领正将苏牧辞逼至墙角，手肘抵在对方颈间。殿内狼藉一片，奏折散落满地，青瓷茶盏的碎片在龙纹地砖上泛着寒光。

“臣妾参见皇上。”她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李桇领闻声松手，转身时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尽，却在扶起云依依的瞬间放柔了语气：“这还在下雪，你不好好在宫中歇息。”

云依依的目光越过李桇领的肩头，不由怔住。不过数月未见，苏牧辞两鬓竟已斑白如霜，眉间那道常年紧蹙的皱纹更深了几分，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却似老了十岁。

忽腰间传来一阵刺痛，李桇领的手指正不自觉收紧，迎上他带着几分吃醋的目光。云依依浅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向苏牧辞道：“苏大人，皇上仁厚，允诺送还八皇子与定宗灵柩，此乃两国修好之兆。不知大人为何执着于会宁一城？”

苏牧辞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闻言冷笑：皇后此言差矣。会宁本是我吴国故土，二十年前被你们强占。如今既要议和，自当一并归还。

会宁现下已是我北胡疆土。云依依不疾不徐地斟了盏茶递过去，二十余年城中百姓安居乐业，早已融合，若强行易主，反生祸乱。苏大人熟读史书，当知边城反复最易招致民怨。

苏牧辞反唇相讥道：“那为何北胡皇帝便忘了越郡也是我南吴国土，百余年城中百姓安居乐业，早已融合，又怎不思及边城反复，最易招致民怨！”

李桇领怒道：“那是我南越的国都！”

苏牧辞淡淡回应：“会宁城也是我南吴的国都！”

云依依上前道：“苏大人，会宁归属已有定论，北胡不会以此城交换修好。你若真心为南吴谋，就该专注如何稳妥迎回八皇子，而非在此纠缠旧地，徒增两国嫌隙。”

苏牧辞惊讶地望着云依依，提醒道：云依依！你不要忘了自己也是吴人！你是吴国的公主！

本宫还是北胡的皇后，是吴女，更是他的妻。云依依截住话头，仰起头直视苏牧辞的双眼，苏大人今日若只为旧事而来，不如好好商议如何迎回八皇子。否则...她瞥向殿外肃立的禁军，恐怕吴国使团要在雪地里跪到天黑了。

李桇领闻言挑眉，方才的怒意化作眼底一丝玩味。他揽过云依依的肩，对苏牧辞淡淡道：皇后所言极是。来人，送苏大人去驿馆好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接受朕的恩赐。

当沉重的殿门再次闭合时，云依依僵直的身子终于软了下来，轻轻靠进李桇领怀中。李桇领指尖抚过她发间微微颤动的步摇，低笑一声：“朕的依依，方才在殿上可真是威风。”

她垂眸敛住眼底翻涌的复杂神色，索性将脸埋进他怀里。李桇领揽住她的腰，指腹轻揉她因久站而微僵的肩颈，温声问：“可是累了？”

她仍垂着眼，半张脸埋在他胸前，雪白的脖颈露了出来。李桇领的目光被那抹白皙吸引——又或是想让未走远的苏牧辞听见动静，他突然低头吻上去。云依依没防备，轻呼一声“呀”，倒更让他来了兴致。他干脆把人打横抱起，绕过殿侧紫檀围屏，直接往旁边的床榻走，二人在榻上缠绵起来。

窗外风雪愈急，一片雪花穿过檐角铜铃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消融在殿内的金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