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信念支撑:坚持删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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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灯管还在闪,一明一暗,像谁在远处按着开关。我靠在墙角,身体软得不听使唤,只有右手还勾着相机带,指节发白。那“咔”的一声胶片卷过之后,世界安静了半秒,又猛地灌进杂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自己长出来的。
嗡鸣声贴着颅骨爬行,时断时续。
陈砚躺在地上,没动。
我没敢去看他是不是还有呼吸。
手心烫得厉害。四个字还在,**我是林镜心**,陈砚用笔写下的,汗和血都没能糊掉。我试着动手指,指尖抽了一下,像是从泥里往上拔。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我不敢闭。一闭,那些影子又要来。红睡裙的女孩站门口,酒红丝绒裙的女人坐在床边,她们都叫我名字,但叫的不是我。
我想起快门声。
不是现在这台相机的声音,是更早的,小时候那一台。金属壳冰凉,风衣下摆扫过门槛,门槛外是光。我站在院子里,举着相机对准天空,拍了一张什么都没有的底片。母亲说:“你总爱拍看不见的东西。”
可那不是我妈。
厨房有灯光,昏黄,照在瓷砖上反出一圈光晕。有人在煮粥,锅盖轻轻跳动,蒸汽顶得它一颤一颤。这个画面突然撞进来,清晰得不像回忆,倒像就在我眼前发生。我闻到了米香,混着一点铁锈味,那是老式炉灶烧久了的味道。我想伸手去碰那扇门,却发现我的手根本不在身上。
幻象拉我走。
它们想把我塞回去。
我咬住牙,舌尖碰到裂口,血腥味涌上来。这一口咬得狠,疼感顺着神经炸开,把我拽回一点。胸口的相机还贴着皮肤,金属壳冷,和掌心的烫形成两股力,把我夹在中间。我抓住这点实感,把右手慢慢抬起来,蹭到镜头前。
胶片感光窗亮了一下,蓝光扫过掌心。
那四个字又浮现出来,清楚得像刚写上去。
我不是她。
我不是那个病死的孩子。
我不是容器。
我叫林镜心。
我睁着眼,盯着自己的手背,青筋凸起,皮肤发灰。这不是七岁小孩的手。这是我的手。三十多年活过来的手,换过二十多个住处,拍过三千多卷胶片,修过一百七十九张异常照片的手。它按过快门,拨过参数,撕过底片,也曾在凌晨三点对着镜子问自己:“你是谁?”
现在我知道了。
哪怕只有一口气,我也得记住。
我将手掌整个贴在相机镜头上,用力压下去。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肉,和烫感撞在一起,脑子嗡地一震。数据流还在跑,我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骨头震。进度条卡在99.8%,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吞不下,吐不出。
删不完,就还会回来。
她会再穿那条酒红丝绒裙,坐在床边哼歌,叫我念念。
她会把别的孩子也叫妈妈。
她会一直活下去,借别人的身体,借别人的记忆。
我不让。
我开始默念,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是——林——镜——心。”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声带在震动。每念一遍,脑子里的杂音就弱一点。那些影子晃了晃,退后半步。我又念了一遍,这次加上掌心的字,一边念,一边用指甲去划那四个字的笔画,划得生疼。
厨房的灯灭了。
小女孩不见了。
只有我,靠着墙,手贴相机,嘴一张一合,像个疯子。
可我还清醒。
这时,我听见一点动静。
不是来自服务器,也不是脑内的幻听。
是人声。
“……还差一点……”
声音低,哑,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别停……”
我偏过头,视线模糊了一瞬,才看清陈砚动了。
他没站起来,也没坐直,只是侧身跪坐着,背脊抵在控制台侧面,整个人弓着,像堵墙一样横在黑液残迹和我之间。他的脸朝这边,嘴唇开合,重复着那句话:“还差一点……别停。”
他嘴角有血,下巴沾着灰,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还在说话。
不是喊,不是劝,就是一句一句,轻轻地,像在数呼吸。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在档案馆的样子。那天他递给我一份修复过的文件,纸页泛黄,边角补了棉纸,字迹重新描过。他说:“有些东西坏了,也能读。”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个修旧纸的人。
现在我知道,他是在修命。
我低头,再看掌心。
那四个字还在发光。
我把手重新贴回镜头,闭眼。
这一次,我不再抵抗幻象。
我让它们来。
红睡裙女孩站在我面前,赤脚,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抱着破布熊。她说:“你不记得我了?”
我点头:“我记得。”
她说:“你答应过陪我的。”
我说:“我没有。”
她笑,嘴角裂开。
我说:“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