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后宫布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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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意最怕的人来了。”
“不是怕宋氏反咬她一口。是怕宋氏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活着。活着,就是对当年那场冷宫冤屈的铁证。”
“现在柳如意在做什么。”
“还在永寿宫熬莲子羹。以为自己把帘子坐稳了。她算漏了一件事——宋思娇进宫的第二天就去了冷宫。这种宫里的人情账,没人教过她。她在冷宫里关了十几年,满脑子忍辱负重、慢慢布局。可宋思娇不跟她布局,直接以柔绕刚,把帘子遮住的那段旧事用亲情牵了出来。柳如意不知道。她还在给宋思娇送素心兰,想让兰花替自己传话。可宋思娇的姑姑站在冷宫佛堂里,手里攥着那串佛珠,正对着素心兰念经。柳如意送出去的根本不是示好,是自己未来的债。”
“债迟早要还的。她会发现宋思娇每次去冷宫请安回来,天子都会在帘子后面多看她一眼。那一眼不是恨——是审视。她的好日子,在被新皇后盯着帘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耗福了。她以后会后悔当初没把那盆兰花留给自己。她以为兰花是钥匙,其实是镜子。照出来的是她自己当年怎么对别人的。”
玉娘站起来,走到李辰面前,把手放在他膝上。窗外杞河的流水声在黑夜里隐隐传过来,像一条永不停歇的脉搏。
“你说的话,我都听懂了。朝堂上谁坐帘子,后宫里谁敲木鱼——这些我不管,也插不上手。我只管永济城的账本,只管孩子们明天一早吃什么。但有一点——不管是宋公嫁女儿还是柳如意熬莲子羹,都不能动这一方安宁。老夫人在的时候常说,乱世里最稀罕的不是刀,是地。有地才有根。这块地永远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我不是宋公。我不会拿女儿去铺路。我也不是柳如意。我不会在帘子后面算计十几年。我是用铁轨铺路,用水坝发电,用书传后人。老夫人那本书送到洛邑,不是给宋思娇看的,是给姬明看的。看完那本书,再想想他身边那两个女人——一个在帘子后面熬羹,一个在冷宫里敲木鱼。他会明白什么是天下,什么是私怨。等他自己想明白。”
“那要等多久。”
“等他再长大一点。等他发现宋思娇每次从冷宫回来,袖子都是湿的。等他有一天站在珠帘前面,忽然回头看柳如意一眼,那一眼不是恨——是想起来姬老夫人临终前说过的那句话。”
“什么话。”
“天子因德而聚,德没了,天子就没了。我们就守着杞河,守着铁路,守着孩子们长大。洛邑的事,让它自己在梅树底下慢慢发酵。”
洛邑。
宋思娇从冷宫回来,袖口上沾着佛堂的檀香灰。她没有回东配殿,而是径直走到了长乐宫正殿。姬明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停下笔。
“又去看姑姑了。”
“去了。姑姑说她昨晚听见宫墙外面有人在修灯。是两个老太监,提着一盏纸灯笼,沿着宫墙根一路走,把灭掉的灯一盏一盏拧亮。姑姑说那是姬老夫人生前吩咐过的——朱雀大街到冷宫这条巷子,夜里不许全黑。”
“朕不知道这件事。”
“臣妾也不知道。姑姑说,老夫人自己掏钱买了油,二十年没断过。她说这话的时候,膝盖上搁着那盆素心兰。花开了三朵,旧的破盆,新的花苞。”
姬明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老梅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几片残瓣落在窗台上,落在素心兰的盆沿。他低头看着自己批折子的手。
“朕小时候每天晚上的灯都是老夫人亲手点亮的。有一晚她病了,是个老太监来点。朕问他——老夫人的灯,谁给她点。老太监说,没人给她点,她自己摸黑。那天晚上朕哭了一场,第二天把自己那盏小灯笼搁在她门口。第二天一早她不在了,朕看见灯笼里的蜡烛烧尽了,可她的门廊下亮了一整夜。她在朕的灯笼里多添了油,没告诉朕。后来她走了,朕那盏小灯笼还搁在御书房最
宋思娇没有接话。把从佛堂摘来的两片素心兰枯叶轻轻搁在御案角上,转身退了出去。
珠帘后面,柳如意的莲子羹喝了一半搁在案上,已经凉透了。
她隔帘听见宋思娇退出去的脚步声,又听见姬明翻折子的声音停了很久。
窗台上那盆素心兰被宋思娇搬走以后,空出来的位置上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莲子羹,桂圆沉在碗底,褐色的,皱巴巴的,像一颗还没发芽就被风吹落的种子。
冷宫,佛堂。
宋氏坐在蒲团上。老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昏黄的光映在门框上。
“今天巷子里那些灭掉的灯,老奴已经让人全换好了。听说是姬老夫人生前吩咐的——朱雀大街到冷宫这条巷子,夜里不许全黑。”
“二十年了。她当年把我送进冷宫的时候,跟我说——路不好走,灯给你留着。我以为她是随口说的,后来才知道她这人从不说空话。这油她掏了二十年,连皇后都不知道。告诉我一件事——她走的时候安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