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赶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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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基放线了,老魏带着永济城来的泥瓦匠在崖顶上扯了石灰线。
线是阿蒲从海门港仓库里翻出来的新棉线,浸过桐油,海风吹不散。
老魏蹲在石灰线交叉的位置拿铅锤往地上一垂,锤尖正正地指着洞顶那道裂缝的中心。
旁边几个外岛土人推着独轮车运礁石碎料,车轮碾过崖顶的石板路,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缺门牙老头扛着铁锹从崖底往上爬,锹刃上粘着新挖排水沟时带出来的湿泥。
李辰蹲在院子地基旁边看老魏测水平。
阿蔓从海蚀洞里钻出来,把筒裙下摆扎在腰间,赤脚踩在礁石上。
她提着一个椰壳编的小篓子,篓子里装着两把匕首、一捆海草绳和半块当干粮的白面馍馍,走到李辰面前把篓子往他怀里一塞。
“塔基放线要放一天,房子和灯塔等材料从海门港运过来起码还要半个月。你先跟我去赶海。南边那片礁石滩退潮时才露出来,上次涨潮时我在底下摸到一个海龟窝,好几只玳瑁趴在珊瑚枝上睡觉。趁太阳没偏过正午,水还清,带你去看。”
“赶海?塔基刚放线——”
“老魏放线你杵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你又不是泥瓦匠。赶海是正事——以后你建房子,院子里得养几样从这海里捞上去的东西。石斑鱼苗、小玳瑁、海葵,养在天井的水缸里,比海门港鱼市上的活鱼缸还好看。还有这片礁石滩的水道你最远只走到海蚀洞,外面的礁石窝你没去过。你画的海图上暗礁带还差最后半里没标。”
李辰把炭条往老魏手里一塞,提起篓子。站在崖边回头朝阿珠喊了一嗓子。
“阿珠!我们去南边赶海,你去不去。”
阿珠正蹲在拖拉机旁边给新换的橡胶履带抹润滑油,闻言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她看着阿蔓腰间扎得利落的筒裙下摆,又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没抹完的油。
“不去。我去了又得跟她吵架。她叉鱼我剖鱼,她摸玳瑁我搬砖,分工明确。你们去吧。塔基要是放歪了回来告诉我,老魏刚才在我旁边打了个喷嚏。”
阿蔓带着李辰沿着礁石滩往南走。
潮水正从礁石缝隙里往外退,露出底下光滑的鹅卵石和被海水冲刷得浑圆的小礁石。
礁石窝里蓄着一洼洼浅水,水面上浮着被潮水卷进来的海藻碎屑,几只寄居蟹背着螺壳在石缝里爬,螺壳磕在礁石上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
走出半里多地,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礁石平台从崖底一直延伸到海里,浅水处珊瑚密布,活珊瑚的触手在水流中轻轻摆动,几尾石斑鱼在珊瑚枝之间窜来窜去。
“就是这儿。你站那别动。”
阿蔓把匕首咬在嘴里,赤脚趟进及膝深的海水里。
弯腰在水底摸索着什么,突然双手猛地一合,捧起一只巴掌大的玳瑁。
玳瑁的壳甲上还挂着水珠,四肢在空中划拉。
她把玳瑁举到李辰面前,玳瑁的龟壳纹路在阳光下闪着金褐色的光泽。
“玳瑁。这只还小,壳甲刚硬。拿回去养在天井的水缸里,每天喂海藻末。长大了以后壳甲能当灯罩——塔灯旁边搁一盏玳瑁壳灯罩,透出来的光也是金褐色的,比玻璃灯罩润眼。我小时候养的玳瑁跑了,这只送给你。”
“玳瑁——海门港的渔民说这东西是海神的龟,不能抓。你倒好,拿来当灯罩。”
“海神?珊瑚屿没有海神。只有海龟、飞鱼、礁石和石花。我爹说能吃的就拿,不能吃的就留。玳瑁不吃,留着看。”
她从海草绳上拆下一截,编了个简易网兜把玳瑁装进去挂在篓子边。
玳瑁在网兜里老实了,缩进壳里只露出四只爪子尖。往前走了几步,又从礁石缝里掏出一只拳头大的海胆,剖开,挑出胆肉搁在嘴里嚼了嚼。
“这海胆你以前赶海也吃过。可这里的海胆是冷水区过来的,比野人滩的更甜。你尝尝。”
她把半只海胆递到李辰嘴边。
李辰低头咬了一口,海胆籽带着海水天然的咸鲜在舌尖上化开,那股甜味果然比野人滩的更干净,没有一丝海藻腥,只有纯粹的鲜甜。
“是甜。这地方的水比野人滩冷,海胆长得慢,肉更紧。你这三年就一个人蹲在这儿剖海胆?”
“嗯。冬天也剖。冬天礁石上结一层薄霜,海胆壳冻得发紫,剖开里面还是橙红的。今天带你来了,以后赶海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站起来,把匕首往篓子里一搁。
礁石平台边缘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海湾,湾内水色澄澈如一块流动的水晶。
珊瑚屿的浅水区比野人滩更透亮,水底的白沙和彩色珊瑚能看得清清楚楚。几只砗磲嵌在珊瑚枝间,壳缘泛着荧光蓝。
“这里水清,以前礁石没白化的时候从上面往下看,整片海底都是珊瑚,红的紫的黄的连成一片,比崖顶上现在放线的石灰格子好看一百倍。这海湾是珊瑚屿最里面的一道水,只有退潮时有,外面的人不知道。你也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