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三叔公死了(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海门港的清晨从鱼市开始。
天还没亮透,乌木礁的妇女们已经把昨夜捕的石斑鱼一篓一篓往摊位上搬,戴国来的咸鱼贩子推着板车从晾晒场过来,车轮碾过码头上的青石条,惊起几只蹲在栈桥桩上打盹的海鸥。
头人站在码头边上清点今天要装船的参干货,鲨鱼牙冠被海风吹歪了也顾不上扶。
赵铁山抱着火铳从护港队的岗亭里走出来,铳管上缠的铜丝被晨光照得发亮。
一队从美丽岛来的橡胶船昨夜进港,此刻正泊在三号泊位上卸货,船上的管事看见赵铁山,挥了挥手里的货单。
“赵统领,这批橡胶里有两捆是给珊瑚屿的,阿蔓场长订的橡胶网片。”
“搁在货场东边,跟缯国的粗钢放在一起。老魏的徒弟等会儿来点货。”
缺门牙老头推着独轮车从码头北边跑过来,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鹅卵石,差点把车上的竹管颠下去。
他一把扶住竹管,冲着头人喊了几句土话,头人听完愣了一下,把鲨鱼牙冠从头上摘下来攥在手里。
“唐王醒了没有。”
“在办事处在对账。什么事慌成这样。”
“有船从外岛来。船上的人说——三叔公死了。”
李辰从办事处的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铺租账本。赵铁山把来人带进办事处,是个从外岛来的老渔民,皮肤被海风吹得像老树皮,左耳缺了一半,是被鲨鱼咬掉的。
老渔民蹲在门槛上喝了口李小荷递过来的热水,缓了口气。
“唐王。我在鲨鱼头部落东边的荒岛上捡海参,前天夜里看见有船靠在荒岛背风处。船上下来几个拿刀的,把岛上藏的东西往海里扔。我躲在礁石后面没敢出声。后来听外岛过来收参干的独木舟说——三叔公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年纪大了,当年在美丽岛被你用火铳打穿了肺,伤了根本。后来在荒岛上养了好几年,咸水风湿又重,肺里积了脓水,人瘦成一把骨头。他死之前几天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手指在沙地上写字。写的最后一句话是——杞河入海口真建了座城。”
“谁给你说的。”
“他的管家。管家从荒岛上跑出来,划独木舟到我们岛上换淡水。管家说三叔公死的那天晚上,他的几个儿子就开始分家产。大儿子柳元朗说自己是嫡长,新港城里剩下的金子和火铳归他。二儿子柳元庆不服,说他爹活着的时候最疼的是小儿子,家产应该平分。三儿子柳元平才十七岁,从小在岛上长大,性子最野,直接带了七八个人把仓库里仅剩的火药桶搬到自己帐篷里,说谁敢跟他抢他就点火。”
李辰把账本搁在柜台上。窗外码头上的电灯还没灭,在晨雾里泛着昏黄的光。
“管家还说了什么。”
“说他们兄弟三个打了三天。大儿子的人把二儿子的帐篷烧了,二儿子拿刀子捅了大儿子的大腿,三儿子趁乱把金子和火铳全搬上独木舟,连夜划往南边跑了。大儿子追到海滩上朝海面放了最后一铳,铳管炸了,炸掉了他三根手指。二儿子带着伤跑进荒岛深处的椰树林,不知所踪。管家说新港城现在空了,连烧灶的人都跑光了。有些人听说了海门港,就划着独木舟过来投靠。”
老渔民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海水泡得发软的鱼皮,鱼皮上歪歪扭扭刻着几行字。
李辰接过来看了看,是老管家用鲨鱼牙刻的——新港城尚有男女老幼四十余人,愿归附海门港,求唐王收留。
李辰把鱼皮递给玉娘。玉娘看完搁在账本旁边,拿炭条在货单背面记了几笔。
“四十多人。老管家带队?三叔公那几个儿子现在怎么样。”
“大儿子断了三根手指,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往东划了,不知道去哪儿。二儿子跑进椰树林,腿上被捅的那一刀化脓了,走不了多远,可能已经死在林子里了。三儿子带着金子和火药往南边深海跑,走的时候刮西南风,那种小独木舟扛不住深海的风浪。他们几个连新港城都保不住,更别说分什么家产。家产本来就没什么——他爹当年在庆国攒的金银全花在了美丽岛和荒岛的工事上,最后只剩几箱火药、半船铁料和一把当年从庆国带出来的佩剑。佩剑被大儿子拿去当了,换了三袋米和一桶淡水。”
头人站在办事处门口听到这里,把鲨鱼牙冠往桌上一搁。缺门牙老头蹲在门槛外面,拿贝壳碎片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死”字。
“三叔公当年在庆国造反的时候,手下有上千人。现在死了,连棺材都没有。他的儿子分家产分到拿刀互捅的地步——这才几年。”
赵铁山把火铳往地上一顿。
“新港城的人要过来。老管家带着四十多人已经在路上了。唐王,收不收。”
“收。安排到码头家属区南边新盖的那排房子里,跟鲨鱼头部落的旧部当邻居。壮劳力编进老魏的施工队,女人去鱼市帮忙剖鱼。孩子去学堂。跟乌木礁的规矩一样。”
李辰从在货单背面写了几个字递给赵铁山,“本月铺租账本上多记一笔:新港城归附人口安置费。走海门港公积金出。”
“新港城的事,要不要给庆国女王发个电报。三叔公是她叔叔。叔叔死了,侄女总该知道。柳飞絮这些年对你一直和和气气,永通都快能走路了。”
“发。跟她说三叔公已病故,残余部众归附海门港,家产已散尽,子女四散不知所踪。她叔叔的仇她可以放下了。庆国和海门港之间的航线以后不用再绕开那几个荒岛——那片海域的暗礁带上,三叔公留下的几处小据点全空了。”
“另,永通世子满周岁时唐王赠的玉锁,上个月让工匠补了颗南海珍珠,一并送上。”
缺门牙老头还蹲在门槛上,贝壳碎片在地上画了三叔公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条独木舟,独木舟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