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阿蒲怀上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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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蒲站在办事处的窗外。
几个寡妇围着孙账房填登记簿。头人堂嫂帮抱婴儿的女人填表,填到“配偶”一栏时愣了一下,拿手指头在“丧”字上点了一下。
阿蒲看完这一幕转身往水文图室走,走到半路碰上了刚靠岸的阿珠。
阿珠今天没开拖拉机,是从珊瑚屿坐小火轮过来的。跳下船,手里还拎着一篓刚从养殖场捞出来的海胆。
她一把攥住阿蒲的手。
“阿蒲姐。你怀孕了?”
“怀了。唐王的。”
阿珠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篓子里的海胆被颠得壳碰壳咔咔响。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把手里的海胆篓往码头上的石条上一搁,叉着腰在码头上来回走了几步。
“唐王的。好。好得很。我跟阿蔓在珊瑚屿争了几个月,谁也没怀上。阿蒲姐你倒好——怀上了。”
“不是我故意的。”
阿蒲把手按在小腹上,声音还是那么平。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怀。男人不行了,借种借到我头上。我答应了。”
“我知道。我又没怪你。”
阿珠从腰间拔出扳手,在码头上敲了两下,又把扳手插回去。
“我就是——我自己也天天爬他的床,怎么就不见动静。”
她蹲下来重新拎起海胆篓,抬头看了看阿蒲。
“我回去告诉阿蔓。她今晚肯定要拿鱼叉戳院子里的椰子树。”
珊瑚屿崖顶上,阿蔓正蹲在养殖场石斑鱼格旁边给新放的鱼苗撒饵料。
阿珠爬上崖顶时手里还拎着那篓海胆。往礁石上一搁,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道里洗了洗。
“阿蒲怀孕了。唐王的。”
阿蔓手里的饵料瓢停了一下。又继续撒,撒完最后一瓢才站起来,把饵料桶搁在礁石上。
她拿起匕首在礁石上慢慢磨了两下,刀刃在石头上来回蹭的声音又细又匀。
“她怀了。我们两个呢。”
“没有。我问了,她说她月事两个月没来,一查就有了。我月事昨天来了。”
“我月事前天来的。”
两个女人并排蹲在礁石上。海风吹得阿珠的短发和阿蔓的卷发绞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许久,阿蔓把匕首插回腰后。
“以前我一个人在珊瑚屿,觉得谁先怀上跟我没关系。后来你跟唐王在草棚里睡了我没在意,你自己也没怀上。在海蚀洞里那一次我也没怀上。现在阿蒲怀上了——她在野人滩吊脚楼里就那么一晚。”
“她那不是抢。是借种。”
阿珠把海胆篓往旁边推了推。
“她男人不行了,借唐王的种留后。现在她男人死了,这孩子是唐王的,也是她男人认过的。”
“借种就借种。可她凭什么一回就中。我们俩加起来多少回了。你那几天天天晚上爬他的床,我也没闲着。”
“就是。她怎么就一回就中了。”
阿珠站起来,从篓子里掏出一个海胆往阿蔓手里一塞。
“剖了。咱俩分着吃。她的孩子以后生下来得管我们俩叫姨娘。我不管——反正海门港现在有孤儿寡母安置条例,她不用靠男人养。但我们俩要是再不怀上,以后孩子问你叫姨娘的时候你受得了?”
阿蔓接过海胆,拿匕首剖开。橘红的籽肉铺满半个贝壳。
“受不了也得受。她在海门港当水文员,我们在岛上管渔栈和养殖场。以后她送孩子来岛上玩,我们俩一人教一样——你教他开拖拉机,我教他叉飞鱼。气归气,孩子没罪。”
“行。”
阿珠接过半个海胆壳,拿手指挑起一撮籽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噗嗤笑出来。
“你笑什么。”
“我笑我们俩。以前在礁石上拿鞭子拿鱼叉对着干,现在在礁石上分海胆。以前争谁先爬床,现在争谁先怀上。以后是不是还要争谁先老——谁脸上先长皱纹谁就输了。”
“你脸上那道疤已经赢了。有疤的女人老得慢——海风吹不进去。”
“你少来。”
阿珠把海胆壳往礁石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石粉。
她转身望着崖下那片海湾。防波堤已经砌了一半,青石条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养殖场的网格水道里几尾石斑鱼正追着潮水往深处游。
“今晚你守塔,我回海门港。阿蒲一个人住在水文图室隔壁的小屋里,我今晚去陪她。”
“那你顺便告诉她。”
阿蔓把匕首插回腰后。
“珊瑚屿的院子扩建好以后,给她留一间房。她以前给我们送渔网送补给送了那么多回,以后轮到我给她送鱼汤。”
阿珠拎起海胆篓往栈桥方向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
“阿蔓。你说她那一晚到底是怎么一回就中的。是不是野人滩的水土比珊瑚屿好。”
“野人滩的水是河水,珊瑚屿的水是海水。河水养女人,海水养鱼。”
“那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天天泡海水了。”
“你泡不泡都一样。怀不上就是怀不上。等缘分到了,礁石缝里都能长出砗磲。”
阿珠站在栈桥上,海风把她额前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拎着海胆篓跳上小火轮,朝崖顶上喊了最后一嗓子。
“缘分要等多久。”
“问唐王。我又不是算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