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柳元朗偿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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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镜……没坏吧。”
“没坏。你护住了。”
“那就行。”
阿珠从渔栈跑上来时手里还拎着剁鱼骨的砍刀。跑到塔基旁边,砍刀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把柳元朗的头从石板上轻轻托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托一个男人的头。这男人不是唐王,是一个断了手指杀了人的罪人。
“柳元朗,你给我撑着。”
“撑不住了。阿珠掌柜。”
柳元朗的声音很轻,轻得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我欠唐王的命,欠阿蒲姐的命,欠乌木礁头人的命——三刀,够了。替我转告唐王:水渠还有两段没铺完,让他叫老魏接着铺。”
阿珠咬着下唇,没哭出声。
头人的大老婆端着碗热水蹲在旁边,把碗搁在石板上。水凉了也没人喝。
天快亮时李辰从海门港赶过来。小火轮靠岸时天边刚泛鱼肚白,他一步跨上栈桥,三步并两步上了崖顶。
赵铁山迎上去,把火铳往肩上一靠。
“三个人,一个刀疤脸两个年轻人。柳元朗拿鱼叉杆挡了,护住了透镜和电池组。背上中三刀,肚子一刀。人没了。”
李辰蹲在柳元朗旁边。
柳元朗已经说不出整句话了,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管子上……刻他的名字……”
“刻了。老魏昨天刻的。乌木礁供水支线,柳元朗督造,为纪念乌木礁头人阿岩。以后海门港的人用那条管子的水,都知道阿岩是谁。”
柳元朗嘴角动了动。那是笑。
攥着鱼叉杆的手松开了,僵硬的指节一根一根慢慢伸直。断指处的麻布被血浸透,在晨光里泛着深红色。
缺门牙老头蹲在崖边,把手里的蛤蜊汤碗搁在石板上。站起来把头上那顶破草帽摘下来,对着柳元朗的方向低下了头。
头人把鲨鱼牙冠也摘下来,攥在手里。
几个守卫班的队员站成一排,把火铳倒过来枪托朝上,立在地上。
阿珠把柳元朗的头从自己膝盖上轻轻移到一块平整的礁石上。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扳手,在塔基青石条上刻了一行字——“柳元朗,守塔第十七日,为护塔而死。前罪已赎。”
阿蔓把那串贝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搁在柳元朗身边。贝珠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
阿蒲从海门港坐小火轮赶过来。
她站在栈桥上,没有上崖顶。缺门牙老头跑下来跟她说——柳元朗死了,为护塔被人捅死的。
阿蒲把手探进怀里,摸到一张新画的航标图。她把图纸卷起来又展开,展开又卷起来。然后坐在栈桥边的石阶上,望着崖顶上那座还在转的灯塔。
灯塔朝北照,光柱在海面上拖得长长的,和她男人探过的水道一个方向。
赵铁山把那三个外岛人押上小火轮。刀疤脸被五花大绑扔在船舱里。
李辰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刀疤脸脸上那道长疤。
“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们自己想拆。”
“拆了卖给谁。”
刀疤脸没答。
李辰也没再问。
“珊瑚屿灯塔守塔人柳元朗,护塔殉职。你们三个,杀人偿命。”
赵铁山押着三个人回了海门港禁闭室。
李辰回到崖顶,站在柳元朗身边。拿起柳元朗用过的那根鱼叉,叉尾在青石板上顿了一下。
“柳元朗,新港城柳元朗。父三叔公,庆国叛臣。本人于海门港供水段铺竹管六十丈,于珊瑚屿护塔殉职。前罪已赎,以命偿命。塔前立石,刻其名与乌木礁头人阿岩并列。”
缺门牙老头拿袖子擦了把眼睛,把蛤蜊汤碗端起来搁在塔基旁边。
“这碗汤给他搁这儿。他活着的时候没喝过我煮的汤。现在喝一碗再走。”
消息传回海门港,乌木礁的渔民全聚到了码头上。
头人堂嫂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牵着那个没了爹的男孩。她看着珊瑚屿的方向,把男孩往前轻轻推了推。
“杀你阿岩叔的人死了,为守塔死的。以后你不光要记你阿岩叔的名字,也要记他的名字。他叫柳元朗。欠了命,拿命还了。”
孙账房在当天的进出港日志上写了一笔——“珊瑚屿灯塔守塔人柳元朗,护塔殉职。凶手三人已捕,按律处。”
写完又加了一行。
“其前所修供水竹管六十丈,即日起由老魏接管。管上刻名一事,已照办。”
阿蒲从栈桥石阶上站起来。把那张卷了又展开、展开又卷起来的航标图重新铺平,在珊瑚屿灯塔坐标旁边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守塔人柳元朗殁于此,年二十五。”
她写完抬头看了看崖顶,灯塔的光在晨雾里还在转,一圈一圈的。
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一样。和她男人活着的时候看见的第一道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