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探子田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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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阿田在海门港码头靠了岸。
小火轮是从上游搭的顺风船,船老大是个戴国人,收了他三个铜板,一路跟他说海门港的鱼市怎么走、哪家客栈便宜、码头上不能带刀。阿田把船老大的话全记在心里,跳下船时,脚踩在海门港的青石条码头上。
码头上人来人往。鱼市方向传来剖鱼的腥味和讨价还价的喧哗,商业街上的电灯已经亮了,挂在客栈门口的两盏红灯笼在暮色里格外显眼。码头泊位上停着大大小小十几条船,阿田扫了一眼最靠外的泊位——三条船,船型是平底驳船,盖着油布,船舷吃水压得很深。
他挑着茶筐走到码头办事处门口,排队交了五个铜板码头费。
孙账房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进出港登记簿。阿田斜眼扫了一下——登记簿上分四栏:船名、船主、货种、停泊时间。最靠外泊位那三条船的停泊时间栏里,写的是“长期”。
“姓名。”
“田七。杞河上游来的茶叶贩子。”
“货种。”
“南越秋茶,一担。”
孙账房头也没抬,在登记簿上写了一笔。阿田交了费,挑着茶筐走进码头正街,找到头人老婆开的出租铺。头人的大老婆正蹲在门口洗菜,听见有人来租床,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一张床一晚两个铜板,包热水。”
“住五天。”
阿田在出租铺里放下包袱,把茶筐搁在床底下。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嫂子,码头上哪儿能摆茶摊。”
“鱼市边上有个空摊位,之前是个卖海菜的,回老家了。你想摆就摆,不用交摊位费,只要不挡路。”
当晚,阿田在鱼市边上的空摊位摆开了茶摊。
他泡了一壶南越秋茶,茶水金黄透亮,茶香顺着海风飘出去,引了几个刚收工的码头工人过来。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端了碗蛤蜊汤蹲在旁边,喝一口汤,吸一口茶香。
“你这茶好闻。比码头食堂的茶沫子强。”
“大爷怎么称呼。”
“叫我缺牙老头就行,码头上都这么叫。小伙子你叫什么?”
“田七。”
“田七,你这茶多少钱一两。”
“不贵。你先尝一碗,不要钱。”
缺门牙老头也不客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喝完咂咂嘴,拿袖子蹭了蹭嘴角。
“你这茶比月亮城的雪芽还香。小伙子,你是南越来的?”
“南越山里。”
“南越山里好。南越山里出药材,出茶叶。你跟山神夫人认识不?”
阿田心里一紧,脸上没动声色。
“山神夫人?没听说过。”
“没听说就好。那人不是好惹的。前两天码头上还抓了几个她的探子——有人想拆灯塔,被守塔的残废拿命挡住了。那残废叫柳元朗,死了。唐王拿那三个探子抵了命。”
阿田端茶壶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给缺门牙老头的碗里续了茶。
“那探子现在怎么样了。”
“两个年轻的还关着,在办事处后面那排石屋里。有窗户,还挂了遮阳布。唐王不杀他们,不知道是要审还是要养。”
“遮阳布?关了人还怕太阳晒?”
“是啊,我也琢磨不透。”
缺门牙老头又喝了口茶,往阿田跟前凑了凑。
“码头外面那三条大船,停了个把月了,没见卸货也没见装货。我问过头人,头人说那是唐王的备用船,不让打听。你们这些贩茶叶的脑子活,你帮我琢磨琢磨——备用船备用船,备的是啥用?”
阿田端起茶壶给缺门牙老头续了一碗。
“大爷,我一个卖茶的哪懂这些。不过我们山里人有个说法——船不挪窝,舱里有货。要是空船,风一吹就晃。那三条船你见它晃过没。”
“没见晃过。稳得很,跟焊在码头上似的。”
“那舱里肯定有东西。”
缺门牙老头端着茶碗走了。
阿田把茶摊收了,回到出租铺。从包袱里拿出那张空白的草纸,用炭条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字写得很小,一行挤着一行。
第二天一大早,他把草纸卷成小卷塞进茶筐夹层里。挑着茶筐走到码头最北边,那里有个脚夫蹲在石墩上等人雇。脚夫不是别人,正是阿茶的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阿田把茶筐递给阿茶的爹。
“这茶带回去。五天以后再来。”
阿茶的爹接过茶筐,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田在码头边上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海面上那道隐约可见的灯塔轮廓。珊瑚屿。他想,阿珠掌柜这几天该来进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