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起了疑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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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人?他那个鲨鱼牙冠在海风里哗啦哗啦响,离老远就能听见。”
“头人在码头上巡逻是明面上的事,没人会觉得他出现在供水段是刻意的。他不用从技术角度看阿水,用他自己的办法——头人那双眼睛看人比谁都毒。”
当天傍晚,头人在码头食堂喝鱼汤时被老魏叫到一边,几句话交代了任务。头人把鲨鱼牙冠戴正,拍了拍腰间工牌。
“蓄水池。就是柳元朗以前守的那个蓄水池?”
“就是那个。”
“好办。我今晚去蓄水池旁边蹲着。阿水要是再去摸阀门,我就说老魏让我来查蓄水池水位尺的刻度,碰巧撞见。我这人别的不会,碰巧撞见最拿手。”
天黑之后,头人蹲在蓄水池旁边的灌木丛后面。
等了很久。码头上电灯灭了大半,商业街上的灯笼也熄了。就在以为今晚白蹲了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家属区方向走过来。脚步很轻,没有提灯。
阿水走到蓄水池旁边。和昨晚一样先摸水位尺上的刻痕,从最
然后绕到池子另一侧,蹲在出水总阀旁边拿手指摸阀杆。摸完站起来,走到沉淀池旁边,蹲下去摸溢流槽的深度。
头人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阿水。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摸水管。干嘛呢。”
阿水转过身来。月光很淡,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巡检。傍晚巡的时候觉得蓄水池入水口有点渗,躺床上睡不着,过来看看。”
“巡检不带灯?”
“码头上的灯够亮了。再说,管水的得学会摸黑查漏——万一哪天暴雨把电线刮断了,不能因为没灯就不巡了。这是白崖口牛师傅教的。他说管闸的人,闭着眼也得知道闸门开了几寸。”
“牛师傅教的倒是有道理。看完了不?”
“看完了。入水口没事,是傍晚看错了。”
“那一起回去。我正好也要回工棚。”
阿水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和头人一起往家属区走。
第二天一早,头人蹲在办事处门口,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李辰。老魏也在旁边,手里拿着刚到的白崖口闸门启闭记录电报。
“他对答很利索,理由也说得通。白崖口牛师傅教的摸黑查漏,闭着眼也得知道闸门开了几寸。这话我挑不出毛病。”
“还有呢。”
“但有一点奇怪——他摸溢流槽的时候手指探得很深,不像在查漏水,像是在量槽底的坡度。查漏水不用量坡度,看水流就行。量坡度是别有用处。另外他跟我从蓄水池走回家属区,一路上主动跟我聊水位尺的刻度被雨水冲模糊了,问我能不能让老魏用桐油把刻度描一遍。这人被我撞见了不但不慌,还反过来给我派活。太稳了。”
“柳元朗当年管供水段的时候也量过溢流槽的坡度,但那是为了清淤,白天量的。他夜里量,不是给供水段量的。给山神夫人量的——溢流槽的坡度决定沉淀池的水流速度。水流速度决定蓄水池的水位。蓄水池的水位决定开闸之后下游能淹多深。”
李辰从柜台上拿起一张新的电报稿纸,拿炭条写了几行字,递给孙账房。
“发给白崖口牛师傅。问三件事。第一,阿水在白崖口学管闸期间有没有打听过下游海门港的供水管网布局。第二,有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白崖口闸门的最大开度和泄洪流量。第三,走之前有没有跟南越来的茶农单独接触过。”
孙账房接过电报稿纸,看了一眼内容。
“唐王,牛师傅要是回信说阿水确实打听过这些——”
“那就不用观察两个月了。直接抓起来审。那批南越茶商肯定是山神夫人的人,他们在白崖口转了那么多天,不是歇脚,是探闸。阿水被推荐来海门港,可能是牛师傅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当跳板用了。”
“牛师傅守了十几年闸,看人应该不差。”
“牛师傅看人不差,但他有软肋——好茶。南越茶农送他两包秋茶,他尝了觉得香,嘴里念叨了一年。人就是这样,在别的事上精明,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最容易松手。山神夫人派来的第一批探子拿刀动枪被我们抓了,第二批就换了路数——派贩茶的、卖药的、管水的。何老八是她的刀,阿田是她的眼,阿水是她的手。刀被我们折了,眼和手还在。”
孙账房把电报稿纸塞进电报房的传送筒。
老魏把水平尺往工具箱里一搁。
“唐王,如果阿水真是山神夫人的人,供水段所有阀门的底细都在他脑子里。他知道怎么断水,也知道怎么放水。”
“所以从现在起,蓄水池的出水总阀每天晚上多加一把铁锁。钥匙你一把,我一把。沉淀池的溢流槽旁边安排一个暗哨,从护港队调个信得过的人,天黑上岗天亮下岗。暗哨的事只有你和赵铁山知道,连头人都不必说。”
“白崖口那边呢。”
“白崖口闸务室从今晚起,闸门启闭记录每半天发一次电报到海门港,不只是每天一次。牛师傅那边等回信,但我猜牛师傅会说阿水是个好徒弟——山神夫人挑中阿水,就是看准了牛师傅会真心觉得他是块料。那个阿水白天还让他继续巡检。一切照旧。他白天巡检的时候你安排周潜跟着他,寸步不离。周潜不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但水利科毕业生跟着师傅巡检是正常的,阿水不会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