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流落荒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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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的船消失在海平面上之后,阿珠摘下了蒙眼布。
礁石滩不大,比珊瑚屿小得多,站在这头能看到那头。
岛中间是几块摞在一起的火山岩,岩石缝里长着几丛矮灌木,叶子被海风吹得全朝一个方向歪。
沙滩是碎珊瑚和贝壳渣子铺的,踩上去硌脚。
没有淡水,没有椰子树。没有能遮太阳的地方。只有松本丢下的两竹筒淡水、一包干饼和一张旧渔网。
阿珠站在沙滩上,赤着脚,披肩被海风吹得在身后乱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珊瑚,又看了看四周的海——四面全是一样的灰蓝色,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地方比珊瑚屿差远了。连棵椰子树都没有。”
阿蔓盘腿坐在岩石旁边,拿匕首在沙子上划拉。划了几下把匕首往沙子里一插,抬起头,嘴角抽了一下。
“何止没有椰子树。连海胆都没有。我刚才在礁石缝里摸了一遍,空的。除了藤壶什么都没有。藤壶还得拿匕首撬,撬半天指甲盖那么点肉,还不够塞牙缝。”
“这帮天杀的——连个遮太阳的棚子都不给我们留。你头上晒不晒。”
“晒。但比在船上闻那几个九州人的脚臭强。那船舱里一股咸鱼加臭脚丫子味,我差点把隔夜的海胆蒸蛋吐出来。你说这岛以前有人来过吗。”
阿珠在岩石旁边蹲下来,拿手遮着额头往岛中间看了一圈。
“不像有人来过。沙滩上没有脚印,岩石上没有刻痕,连个烧过的贝壳都没有。松本挑了个连海鸟都不来的地方。他倒是会挑——这种岛在航线上没人会停,我们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也不是全没好处。至少听不见缺门牙老头打呼噜了。昨晚他那个呼噜震得工棚顶上的棕榈叶都在抖,我隔着两堵墙都听得见。你倒好,睡得跟头人三老婆一样死——被人绑了都没醒。”
“你还嫌他打呼噜。他那呼噜跟了我大半个月,哪天听不见我还睡不着。你说他昨晚发现我们被绑了以后,会不会哭。”
“不会哭,但会骂人。他骂人的时候喜欢拿勺子敲锅沿——当,当,当,敲三下骂一句。上次田七放火烧商业街,他拿勺子敲了一整夜的锅。骂了整整一宿没重样。”
阿珠愣了一下,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我们被绑的时候账本掉在石阶上,他捡起来会不会帮我擦。那账本上记着渔栈开业以来每一笔账——第一笔是周老大吃的炭烤鲻鱼,第二笔是于阗玉石贩子点的海胆蒸蛋。我还没记完,石斑鱼限量那栏还空着。”
“账本在沙滩上。扉页卷了,里头的字没花。”
阿蔓欠身从旁边沙滩上捡起账本递给阿珠。
“炭条写的字经得住水。你记的那笔‘石斑鱼限量六条定价三铜板’我看见了,清清楚楚。头人的三老婆现在肯定在珊瑚屿替你管账。她虽然不会写字,但端盘子端了好几个月,哪桌点了几个菜她全记在脑子里。说不定比你的账本还准。”
“你说她们现在在干什么。缺门牙老头肯定在发电报。赵铁山肯定在骂人。头人肯定在拿鲨鱼牙冠砸桌子。他那个鲨鱼牙冠上次砸坏了一只角,再砸就秃了。”
“头人的三老婆肯定在哭。她昨晚被绑在灯塔柱子上,手里还攥着竹梆子。松本说别怕不伤你——她肯定吓坏了。平时她嗓门最大,昨晚被人堵了嘴,连踢翻铜铃铛都没把缺牙老头吵醒。”
阿蔓把匕首从沙子里拔出来,拿手指抹了抹刃口上沾的沙子。垂下眼睛,语调忽然沉下来。
“他们要是找到我们——会不会嫌我们脏。被绑了一夜,蒙着眼,头发里全是海盐,衣服上沾着九州船舱里的臭鱼味。”
“我男人要是敢嫌我脏,我拿扳手敲他脑袋。你男人要是嫌你脏,你拿匕首撬他海胆。”
阿珠把一颗贝壳碎片从沙子里抠出来,攥在手心里。
“不过说真的——你嫌不嫌我。以前在岛上我天天跟你斗嘴,抢唐王被窝,抢海胆货单,抢缺牙老头的最后一碗蛤蜊汤。这回被绑在一条船上,蹲在同一个荒岛上,以后回去还要一起养孩子。你说咱俩这算什么缘分。”
“孽缘。”
阿蔓把匕首插回沙子里,拿手指在沙子上画了个圈。
“我在珊瑚屿住了三年,一个人。头人偶尔来送网,缺牙老头偶尔来送汤。后来你来了,一来就跟我抢唐王。我气得拿匕首撬了三天海胆壳,撬完了炒了一锅海胆炒饭,一口没给你留。”
“我知道。那锅炒饭我闻着味了。你在灶台后面一个人吃,我在外面吃缺牙老头的蛤蜊汤。那时候我就想——这个阿蔓,炒饭都不给我留一口,太小气了。”
“后来我怀孕了,你第一个跑过来让我躺着别动,说养殖场的海胆苗你来撬。我当时想——这个女人,炒饭不给我吃,撬海胆倒是抢着替我干。你这人真奇怪。”
阿蔓拿匕首在沙子上划了一道线,把那粒石子在沙子上滚来滚去。
“那是因为你怀的是唐王的种。我气你跟我抢男人,但我不气你怀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再说你那个扳手太吓人了,我怕你动了胎气拿扳手砸我。”
“我砸谁也不会砸你。你是我在岛上除了缺牙老头以外最亲近的人。虽然你炒饭不给我吃,但防波堤上风大的时候你会把你的麻布披肩分我一半。你嘴上说不管我,手比谁都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