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疯狗（2 / 2）
而在抚松县的酒店里，张楚嵐刚刚结束与总部的一次加密通话，眉头紧锁。电话里，徐四语气严肃地提到了长白山区域发生了“不明身份境外潜入者伤亡事件”，提醒他务必小心，並暗示可能与“鱼龙会”或“蛭丸”有关。张楚嵐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著长白山，朝著他，缓缓笼罩下来。
石原的死，如同一块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將更多的人和势力，捲入这场围绕妖刀“蛭丸”的致命漩涡之中。葬礼的幽绿火光，仿佛预示著，更深的黑暗与血腥，即將降临。
东北的深秋，寒气已然刺骨。相较於长白山腹地的肃杀，吉林省吉林市这座工业城市，至少在表面上，依旧维持著惯常的喧囂与秩序。然而，在市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掛著某进出口贸易公司牌子的五层小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这里是“哪都通”快递公司东北大区的一处重要办事处兼安全屋。
顶层，一间窗户经过特殊处理、隔音绝佳的会议室里，高廉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满了菸蒂。他刚刚结束与总部赵方旭的又一次加密视频会议，敲定了“移交”妖刀“蛭丸”给鱼龙会的大体框架和几个备选方案细节，同时也接到了关於“石原健次郎”尸体初步检验报告和那个神秘“雷法高手”的猜测。事情越来越复杂，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让他这个东北大区的负责人感到肩上的压力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隨即，他的副手，那位代號“鼴鼠”的眼镜青年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和……些许无措。
“头儿，”鼴鼠的声音压得很低，快步走到高廉办公桌前，“有……客人到访。没有预约，直接闯过了外围的三道暗哨，指名要见你。”
高廉眉头猛地一拧。公司的安全屋暗哨都是好手，能悄无声息连过三道，来者绝非寻常。“什么人几个人”
“就一个人。他……他自称吕慈。”鼴鼠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四家之一的那个吕慈，吕家家主，十佬之一。”
吕慈！
高廉豁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这位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东北还直接找上了门吕慈的名號，在异人界可谓无人不知。吕家“双璧”之一的凶名，对“明魂术”的偏执守护，以及其本人在十佬会中那强横霸道的作风，都让这位老人成为一个极难打交道、也绝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对象。尤其是近几年，吕慈越发深居简出，等閒事务根本请不动他。
“他现在在哪”高廉沉声问，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吕慈此来，绝对与长白山目前的乱局有关。可吕家远在南方，与东北、与日本异人、与一把几十年前的妖刀，能有什么直接关联除非……
“在二楼会客室。我们的人……不敢拦，也拦不住。”鼴鼠苦笑。面对十佬级別的存在，尤其是不请自来的吕慈，普通员工確实没有阻拦的资格和勇气。
高廉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烟按灭：“我亲自去。通知下去，会客室周边五十米清场，启用最高级別隔音和反侦测结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皱巴的作训服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
二楼的会客室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此刻，唯一的客人正背对著门口，负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远处的烟囱。他身材不算特別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穿著一身质地考究但款式简单的深灰色中山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已是花白。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如山如岳的沉凝感，以及一种隱隱散发出的、久居上位且歷经血腥的威压。正是吕慈。
听到脚步声，吕慈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苍老一些，皱纹深刻，尤其是眉心一道竖纹，显得格外严厉。一双眼睛並不算大，但目光开闔之间，精光內蕴，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长途跋涉的疲惫，也无疑问被满足前的急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高廉却从那平静之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冰寒刺骨的……杀意。
“吕前辈，晚辈高廉，东北大区负责人。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前辈恕罪。”高廉快步上前，抱拳行礼，礼数周到，不卑不亢。面对十佬，尤其是吕慈，必要的尊重不可或缺，但作为公司一方大员，他也不能墮了公司的气势。
吕慈的目光落在高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頷首，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高廉……听说过。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鼴鼠亲自端上两杯热茶，然后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启动了门外的隔音结界。
“吕前辈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高廉开门见山。跟吕慈这种老江湖绕圈子没有意义。
吕慈没有碰茶杯，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著高廉，缓缓道：“指教不敢当。老头子不请自来，是想问高负责人要一样东西的……確切说，是一个机会。”
“机会”高廉心中微动。
“一个……亲手了结旧怨的机会。”吕慈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旧怨”两个字，却仿佛带著血锈的味道，让室內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些许。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为久远且不悦的事情，眼神飘向窗外，声音低沉地继续道：“高负责人坐镇东北，消息灵通。最近长白山不太平，有把不乾净的东洋刀冒出来了，还引来了不少苍蝇臭虫。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
高廉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果然是为“蛭丸”而来，而且对局势的了解恐怕超出他的预估。“前辈说的是……疑似妖刀『蛭丸』”
“蛭丸……”吕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刻骨的厌恶与仇恨被强行按捺的痕跡，“好名字。饮血如蛭，附骨之疽。这把刀，还有用这把刀的杂碎，欠下的血债，可不止眼前这几条。”
他转过头，目光如电，直视高廉：“高负责人可知道，这把刀，当年在谁手里最是凶名赫赫”
高廉沉默了一下，沉声道：“据档案记载，二战时期，日本异人部队『比壑忍』中，代號『魔人』的瑛太，是此刀已知的最后持有者，犯下血案无数。”
“瑛太……嘿嘿，魔人。”吕慈发出一声短促的、毫无笑意的冷笑，“一条被军国主义洗脑、只知杀戮的疯狗罢了。但疯狗，也是会咬死人的。”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血雨腥风的年代。“甲申之乱前，更早一些……抗战最艰苦的时候。我大哥，吕仁，时任某战区异人特种作战分队队长，奉命截击一伙潜入后方，意图破坏重要战略设施的日本异人小队。那支小队的头目，就是瑛太。”
高廉屏住了呼吸。他没想到，吕家竟然与“蛭丸”和比壑忍有著如此直接的血仇！吕仁……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吕慈一母同胞的兄长，据说天资、心性皆在吕慈之上，是吕家当时公认的下任家主继承人，却在抗战时期壮烈牺牲，具体细节属於高度机密，外界知之甚少。原来，竟是死在瑛太和“蛭丸”之下！
“那一战，很惨烈。”吕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节已然微微发白，“大哥带的都是好手，但瑛太……那把刀太邪。它能惑乱心神，激发人最原始的杀戮欲和恐惧，还能通过饮血反哺持刀者，越战越狂。大哥他们……是抱著同归於尽的决心去的。”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高廉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最后，他们成功摧毁了目標，几乎全歼了那支小队。但大哥……也力战而竭，被瑛太……用『蛭丸』，当著我的面……”吕慈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虽然瞬间就被压下，但那股骤然迸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悲痛与暴怒，让高廉这样的硬汉都感到一阵心悸。
后面的话，吕慈没有说出口，但高廉已经能想像出那是何等惨烈的一幕。兄长惨死於仇敌妖刀之下，这对於当时尚且年轻的吕慈，是何等巨大的打击和仇恨的根源。
“瑛太后来也受了重伤，那把刀似乎也损耗不小，之后便很少出现在正面战场，更多的是执行一些暗杀任务。再后来，隨著日本战败，比壑忍星散，瑛太和『蛭丸』不知所踪。”吕慈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恢復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眼神却冰冷得可怕，“几十年了，我本以为这把刀和它的主人，早已烂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没想到……它竟然又出来了。还跑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
他看向高廉，目光锐利如刀：“高负责人，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处理这把刀我听说，你们还想把它『还』给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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