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协议（2 / 2）
谢清看到了更多：天巫如何渗透各个部落，如何在巫师联盟中安插眼线，如何利用混沌之力控制那些贪婪的首领。她看到了献祭仪式的每一个细节，看到了混沌噬魂阵的布置方法，看到了天巫真正的实力——他早就超越了普通大巫的层次，距离祖巫只有一步之遥。
而混沌巫体，将让他跨越那一步。
成为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存在。
然后……
洪流突然变得狂暴。
记忆碎片像刀子一样刺向谢清的意识。她看到了风暴大祭司的童年——被部落抛弃的孤儿，在荒野中差点饿死，被天巫捡到，赐予名字，赐予力量。她看到了他对天巫的崇拜，看到了他愿意为天巫做任何事的决心。她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狂热，那种将一切都奉献给“神”的偏执。
“不！”
风暴大祭司的意志开始反扑。
谢清感受到巨大的阻力。她的灵魂像被无数只手撕扯，剧痛让她几乎昏厥。指尖的光芒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鲜血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渗出，滴落在祭坛的石板上。
“清！停下！”暗影冲过来，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谢清没有停。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意识像钻头一样继续深入，她要看到最后——看到天巫和混沌帝王协议的完整内容，看到月圆之夜的具体时间，看到混沌噬魂阵的弱点。
终于，她看到了。
月圆之夜：十五天后。
地点：中央平原中心，古祭坛遗址。
阵法弱点：阵眼需要天巫本人的血液维持，如果能在仪式开始前破坏阵眼，或者打断天巫与混沌心脏的连接，阵法就会失效。
但还有一个更关键的信息。
谢清瞳孔收缩。
她看到了协议的最后一环——混沌帝王降临后，天巫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但代价是：他必须每十年献祭一万灵魂，维持混沌帝王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否则，混沌帝王会收回赐予的力量，而天巫的灵魂将被吞噬。
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用灵魂换取力量，用力量收集更多灵魂。
而所有部落成员，都将成为这个循环的燃料。
“够了……”
谢清收回手指。
光芒消散的瞬间，她双腿一软，向后倒去。暗影冲过来接住她，她的身体像破碎的布偶，浑身被冷汗和鲜血浸透。灵魂深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但她还是强撑着，看向风暴大祭司。
大祭司瘫在木桩上，眼睛翻白，嘴角流着涎水。他的灵魂受损严重，记忆被强行读取的后遗症让他变成了白痴。但他还活着，胸口微弱地起伏。
“清，你怎么样？”暗影的声音在颤抖。
“我……看到了。”谢清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天巫……和混沌帝王的协议……月圆之夜……十五天后……他要献祭整个中央平原……”
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一次。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别说了，先治疗。”暗影抱起她，冲向医疗帐篷。
但谢清抓住他的衣领，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召集……所有首领……我们必须……制定计划……十五天……只有十五天……”
她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
灵魂根基的损伤在搜魂术的反噬下进一步恶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子。
“清！坚持住！”暗影的声音变得遥远。
谢清闭上眼睛。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了月圆之夜的场景：血红色的月光下，三万部落成员跪在祭坛周围，他们的灵魂被抽离，化作雾气升向夜空。天巫站在祭坛中央，捧着跳动的混沌心脏，黑色的眼睛里满是狂热。而混沌帝王那双冰冷的眼睛，在云端俯瞰着一切。
然后，黑暗吞噬了她。
***
医疗帐篷里。
草药苦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火盆里的炭火发出噼啪声，跳动的火光在帐篷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谢清躺在兽皮垫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医疗队长正在用银针刺穴，试图稳住她溃散的灵魂。
星月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古老的星象图，脸色凝重：“搜魂术的反噬太严重了，她的灵魂根基本来就有损伤，现在……现在就像破了的陶罐，水正在不断漏出去。”
“有办法吗？”暗影的声音沙哑。
“只有一个办法。”星月说，“祖巫遗迹深处，传说有一口‘灵魂泉眼’。那是上古祖巫们留下的遗产，泉水能够修复灵魂损伤，甚至让破碎的灵魂重生。但……”
“但什么？”
“但泉眼在遗迹最深处，那里是混沌之力最浓郁的地方。”星月的声音带着恐惧，“而且，天巫肯定知道泉眼的存在。他一定在那里布置了重兵，甚至可能设下陷阱。”
暗影握紧拳头。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五个部落首领掀开帐帘走进来，看到谢清的状态，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怎么样？”烈火部落首领问。
“很糟。”暗影说，“但她拿到了情报。天巫计划在十五天后的月圆之夜，在中央平原举行最后的献祭仪式。他要献祭整个平原的所有部落成员，完成混沌巫体。”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盆噼啪作响。
“十五天……”黑水部落首领喃喃道，“我们只有十五天时间准备。”
“不止准备。”暗影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还要分兵两路。一路去祖巫遗迹，寻找灵魂泉眼救治谢清；另一路去中央平原，阻止天巫的献祭仪式。”
“分兵？”风雷部落首领皱眉，“我们的兵力本来就不够，分兵只会让两边都失败。”
“但我们必须这么做。”暗影说，“没有谢清，我们根本没有胜算。她是我们唯一了解天巫和混沌帝王的人，也是唯一可能找到阵法弱点的人。”
他走到帐篷中央，展开那张兽皮地图。
“我带队去祖巫遗迹。”暗影的手指点在遗迹位置，“星月跟我一起，她对遗迹最熟悉。我需要五十名精锐战士，最好是擅长潜行和侦查的。”
“那中央平原呢？”石匠族长老问。
“你们五个部落，加上新火联盟的剩余兵力，全部开赴中央平原。”暗影说，“你们的任务是：第一，疏散平原上的部落成员；第二，在月圆之夜前找到献祭阵法的阵眼；第三，如果可能，破坏阵眼。”
“如果找不到阵眼呢？”
“那就正面进攻。”暗影的声音冰冷，“在天巫完成仪式前，不惜一切代价打断他。”
帐篷里再次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正面进攻天巫的祭坛，等于自杀。天巫本身的实力就深不可测，再加上巫神教的祭司和混沌噬魂阵，任何进攻都将是飞蛾扑火。
但没有人退缩。
“就这么办。”烈火部落首领第一个开口，“我的人擅长冲锋，正面进攻交给我。”
“我的人擅长侦查，找阵眼的任务交给我。”黑水部落首领说。
“我的人擅长防御，可以负责掩护疏散。”风雷部落首领说。
五个首领很快分配好任务。
暗影点头，最后看向昏迷的谢清：“我会在十天内带回灵魂泉水。如果十天后我没有回来……”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十天后暗影没有回来，谢清就会死。而没有了谢清，中央平原的战斗将失去所有希望。
“出发吧。”暗影转身，走向帐篷外。
星月跟在他身后，手中紧紧握着星象图。帐篷外，血红色的星光依旧洒落，那颗如心脏般跳动的星星，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努力。
十五天。
月圆之夜。
三万灵魂。
混沌巫体。
每一个词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战士们开始集结，武器被分发，干粮被打包。整个营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加速转动。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照亮了一张张坚定而疲惫的脸。
他们知道前路凶险。
他们知道胜算渺茫。
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战斗。
因为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医疗帐篷里，谢清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嘴唇微微张开，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月圆……之夜……必须……阻止……”
然后，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帐篷外，暗影已经翻身上马。他最后看了一眼医疗帐篷的方向，握紧缰绳。
“出发。”
五十名精锐战士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向着祖巫遗迹的方向疾驰而去。
血红色的星光下，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而中央平原的方向，十五个部落还不知道，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正在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