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镜城入口(2 / 2)
大二那年,我们第一次合作实验失败,博宇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却偷偷在我书包里塞了颗大白兔奶糖,糖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生日那天,我送了他一把定制的螺丝刀,刻着我们的名字缩写,他高兴得把螺丝刀别在白大褂上,逢人就炫耀“这是我搭档送的”;
出事前一天,他给我发消息:“明天实验成功了,我们去吃巷口那家牛肉面,你不是说想吃很久了吗?记得多加点香菜。”
香菜……对,博宇不吃香菜,却总记得我喜欢加双倍香菜。
这些才是现实。不是遗憾,是温暖的、真实存在过的记忆。
“你们不是我!”我猛地睁开眼,捡起折叠刀,用尽全力刺向通风橱的玻璃——这次不是刺向玻璃本身,而是刺向玻璃上“我”的倒影。
“噗嗤”一声,折叠刀穿透了玻璃,就像刺穿一层薄纸。通风橱瞬间瓦解,化作无数镜屑。青绿色的火焰熄灭了,三个“我”的面具开始龟裂。
“不可能……”空白脸“我”的面具裂开,露出影使的黑雾本体,“你的遗憾明明那么深……”
“遗憾是真的,但爱也是真的。”我握紧折叠刀,刀尖对准影使的核心,“博宇教会我实验要严谨,更教会我别总盯着失败不放。”
我冲过去,折叠刀划破影使的黑雾身体。哭脸“我”和怒脸“我”同时扑上来,我侧身躲过,抓起实验台上的烧杯——里面装着博宇生前配置的强酸溶液,虽然是幻象,但“现实记忆”赋予了它真实的力量。
“这是你教我的,强酸能溶解大多数有机物质。”我将烧杯泼向怒脸“我”,强酸接触到影使的身体,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空白脸“我”嘶吼着扑来,手里的实验笔记化作一条黑色长鞭,抽向我的脸。我低头躲过,长鞭抽在身后的实验柜上,玻璃门碎裂,里面掉出一沓文件——是我们当年的实验日志。
最上面一页,博宇的字迹龙飞凤舞:“搭档林默今天又忘了带钥匙,笨蛋。不过他做的咖啡虽然糖放多了,但挺好喝的。明天继续加油!”
眼泪突然模糊了视线。我抓起那页日志,像握着盾牌一样挡在身前。黑色长鞭抽在日志上,竟被弹了回去。日志上的字迹开始发光,化作金色的光盾,将我护在中间。
“现实记忆……”空白脸“我”的声音充满了不甘,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他的好,记得我们一起的日子。”我举起折叠刀,光盾化作无数金色碎片,像匕首一样射向三个影使,“这些记忆,比遗憾更有力量!”
金色碎片穿透影使的身体,黑雾发出凄厉的尖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实验室开始崩塌,镜面墙壁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博宇的“尸体”化作点点星光,飞向虚空深处,临走前,我仿佛看到他露出了真正温和的微笑。
“谢了,搭档。”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窄巷里,小白狐正焦急地摇晃我的肩膀。她的狐耳贴在我脸上,毛茸茸的,带着真实的温度。
“林默哥!你刚才怎么了?突然不动了,眼睛直勾勾的!”小白狐的声音带着哭腔,爪子上沾着我的血——是刚才我在掌心划的那道口子,血圈还在发光。
巷两侧的镜子不再涌出幻象,博宇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光滑的镜面,映照出我和小白狐狼狈的脸。
“没事了。”我擦掉脸上的冷汗,拉起小白狐,“我们得快点,影使要追上来了。”
身后传来影使撞碎镜子的巨响,比刚才更近了。我们对视一眼,不再停留,朝着钟楼顶层的方向狂奔。窄巷的尽头,阳光透过镜屑的缝隙洒下来,像一条金色的路。
影使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我突然想起千面人说过的话:记忆会骗人,但现实不会。我掏出折叠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血圈。
还记得游乐园的假人吗?我抓住小白狐的手按在血圈上,那些被织命者困住的灵魂,他们的遗憾是真的,但织命者利用遗憾制造的幻象是假的!
血圈接触到镜面地面的瞬间,周围的镜子突然剧烈震颤。镜中的博宇抬起头,嘴角竟露出一丝微笑,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小白狐惊讶地看着掌心的血圈:这是......
用现实的痛感打破幻境。我拉起她继续跑,老坎的扳手、冬瓜的牛肉面、大头的冷笑话......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就是我们的武器。
钟楼顶层的钟声突然响起,震得镜面城市泛起层层涟漪。我们赶到时,老坎正背靠着巨大的钟摆,扳手插在一个影使的脑袋里。冬瓜蹲在地上干呕,面前的镜子碎片里还残留着牛肉面的幻象。大头缩在钟摆后面,怀里抱着个青铜齿轮,龅牙亮得像灯泡。
这齿轮......大头指着齿轮上的刻痕,和妙手空给的时间锚点一样!
我接过齿轮,发现上面刻着与时间锚点相同的螺旋纹路。当齿轮与时间锚点接触的瞬间,整个镜城突然剧烈倾斜,所有的镜子都开始融化,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影使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像潮水般退去。
抓紧钟摆!我大喊着抱住钟摆上的铜铃。镜面城市开始崩塌,无数碎片像流星般坠入虚空。我们随着钟摆剧烈摇晃,小白狐的狐尾不受控制地展开,卷住了每个人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摇晃终于停止。我们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平台中央矗立着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树干是暗紫色的,树枝上缠绕着锁链,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人脸的轮廓,树根则深深扎在血红色的土壤里。
命树......小白狐喃喃道,掌心的木珠串突然飞起,悬浮在命树前。四颗珠子上的字迹变得异常清晰,仿佛活了过来。
平台边缘突然传来掌声。织命者首领从阴影中走出,他穿着一件绣满符文的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字。他的手里拿着一卷发光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命树的树干。
恭喜你们,通过了镜城的考验。织命者首领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过,这只是开始。
老坎举起扳手就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织命者首领轻轻拉动丝线,命树的树枝突然剧烈摇晃,无数人脸叶子发出凄厉的尖叫。
你们以为解离了诅咒,却只是走进了更大的剧本。织命者首领冷笑,千面人是平衡者?真是可笑。她不过是远古契约的,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我们,不过是容器的。
小白狐突然挣脱束缚,将木珠串抛向命树:我们的命运,自己写!
木珠串在空中炸开,化作四道光束,分别缠绕住命树的四根主枝。光束中浮现出我们四人的身影:我举着折叠刀,小白狐展开狐尾,老坎挥舞扳手,冬瓜捧着牛肉面。织命者首领的脸色终于变了,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愕。
不可能......他喃喃道,织命剧本,你们怎么可能......
因为我们记得。我走到小白狐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们记得千面人挡在黑影前的样子,记得她帮妙手空找修钟零件的样子,记得她笑着说现实中见的样子!
命树的树干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露出无数散灵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闪烁着红光,正是千面人缺失的那部分。织命者首领怒吼一声,丝线化作黑色长鞭抽向我们。老坎用扳手挡住长鞭,火花四溅。
冬瓜,带大头去树根!我大喊,那里有散灵碎片!
冬瓜反应极快,扛起大头就往命树根部跑。织命者首领想要阻止,却被小白狐的狐火缠住了黑袍。我趁机冲向树干裂缝,伸手去抓那块红色碎片。碎片接触到我的瞬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千面人在古堡里讲故事的样子,在游乐园里变魔术的样子,在镜城入口对我们微笑的样子......
谢谢你们记得我。千面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欣慰。红色碎片突然爆发出强光,与木珠串的光束融合在一起。命树开始剧烈摇晃,织命者首领的面具出现裂痕,露出里面一张苍老的脸。
严芯的父亲......小白狐失声惊呼。那张脸,与她记忆中小灵珑的外祖父一模一样。
织命者首领(严芯的父亲)发出一声怒吼,黑袍无风自动,无数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了命树的树枝。你们破坏了千年的契约!他嘶吼着,严家世代守护的平衡,不能毁在你们手里!
命树的叶子开始枯萎,血红色的土壤翻涌起来,露出遗憾喂养命树,维持织命者对命运的操控。
平衡不是操控!我将红色碎片按在命树裂缝上,千面人打破诅咒,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奴役灵魂!
红色碎片与命树融合的瞬间,整棵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织命者首领的黑袍寸寸碎裂,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作飞灰。命树的树枝开始发芽,长出嫩绿的新叶,缠绕的锁链纷纷断裂,坠入血红色的土壤中。
白光中,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有着千面人标志性的狐狸眼,嘴角带着熟悉的微笑。现实中见。她开口说道,声音清晰而温暖。
千面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