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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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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晚饭吃了很久。

倒不是因为菜多——胖子的手艺固然好,但一桌家常菜,再丰盛也有吃完的时候。慢的是气氛,是那种需要时间一点点融化的、横亘在几个人之间的东西。

二叔吃得不多,每样菜都尝了一点,放下筷子就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续了三次的普洱,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夜色里。他不说话,但也没起身离开的意思,就那么坐着,像一个沉默的、有分量的存在,把整个堂屋的空气都压得沉稳了些。

胖子倒是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给二叔布菜,嘴里念叨着“二爷您再尝尝这个”、“二爷这个菌子是山里现采的”、“二爷您看这汤炖得怎么样”——每布一道菜,都要用那种期待中带着紧张的眼神看二叔一眼。二叔也不负他的期待,每尝一道,就微微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这点动静,足够让胖子眉开眼笑半天。

黎簇和苏万挤在另一侧,埋头苦吃,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又飞快地低下头去。黎簇那张常年绷着的脸,此刻绷得更紧了,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抗争——既不想表现得太过拘谨,又不敢真的放开手脚。苏万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吞,吃得不紧不慢,偶尔小声问黎簇“你要不要喝汤”,被黎簇瞪一眼,也不恼,继续吃自己的。

小哥坐在二叔对面,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他吃饭的动作依旧很慢,很轻,几乎听不见咀嚼的声音。偶尔抬头,和二叔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各自移开。没有刻意的躲避,也没有刻意的对视,就只是两个同样沉默的人,在沉默中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所有人。

炉火烧得很旺,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窗外的夜色模糊成一团朦胧的黑。偶尔有风吹过,带动屋檐下晾着的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这顿饭吃到尾声时,苏万突然打了个哈欠。他打完立刻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二叔。二叔没有看他,只是把手里那杯茶放到桌上,站起身来。

“累了就去睡。”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平淡,“不用陪我。”

苏万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二爷,我不累,我就是……”

“走吧。”黎簇已经站起来,一把拽住苏万的胳膊,“别废话了。”

苏万被拽着往楼上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做了个口型:“晚安师兄。”

我点点头。

胖子也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他的动作比平时轻得多,碗碟碰撞的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一边收拾,一边用余光瞟着二叔,那眼神里三分紧张三分期待还有四分“我得好好表现”的决心。

“胖子,”我叫住他,“别收拾了,明天再说。”

“那怎么行!”胖子压低声音,朝二叔的方向努努嘴,“二爷在这儿,碗筷能留过夜?不行不行,你们坐着,我自己来就行。”

他抱起一摞碗碟,飞快地钻进了厨房。紧接着,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碗碟被小心清洗的细碎响动。

二叔没有回房间。他只是从饭桌边移到了靠窗的那张藤椅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重新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衬托得更加难以捉摸。

小哥也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茶桌前,拿起那饼普洱,用茶针撬下几片茶叶,放进茶荷里,然后又烧了一壶水,将茶具重新烫了一遍。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烫完茶具,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然后——在二叔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隔着炉火,隔着茶香,隔着这一屋子的安静。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脚像被钉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按理说,我应该上楼休息,毕竟明天还有人来——明天,解雨臣,瞎子,秀秀,他们都要来。这事儿我还没跟二叔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该怎么说。

二叔刚来,屁股还没坐热,我就告诉他明天还有一拨人要来——这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会不会让他觉得,我这是早有预谋,故意把他和这些人凑到一起?可话说回来,小花他们每年都要来,这是早就定好的行程,和我没关系。二叔来不来,他们都得来。只是凑巧,撞在了一起。

但二叔知道吗?

他应该不知道吧。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事。我们之间几乎是零交流,我的朋友圈他从不点赞,我发的消息他回复的总是很官方。他怎么会知道,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有这么一帮人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在这个山沟沟里挤成一团?

可万一他知道呢?万一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呢?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脚底下像灌了铅。

“站着干什么?”二叔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什么都能看见,又什么都不说。

“我……”我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二叔,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小哥依旧坐在那儿喝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存在,又好像什么都注意到了只是懒得反应。炉火的暖意烘着我冰凉的手脚,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

“那个,”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些,“明天,有几个人要来。”

二叔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没有移开。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小花。”我说,“黑瞎子。还有秀秀。”

这几个名字从嘴里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怪。小花,解家的当家人,在道上呼风唤雨的人物。黑瞎子,我那神出鬼没的师父,据说在雨村开了个按摩店却几乎没什么生意。秀秀,霍家的丫头,现在也独当一面了。这几个人凑在一起,放在别的地方,那就是一场小型江湖聚会。

但在这儿,在雨村,在我这间小小的喜来眠,他们只是——每年都会来的、我的一帮朋友。

二叔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我看着他,心里那根弦又开始绷紧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是意外?是了然?是不悦?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潭静水,看不见底。

“他们每年都来。”我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什么,“过年的时候,大家凑一凑,热闹热闹。今年……正好你也来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什么叫“正好你也来了”?这话听起来,像是说他的到来是个巧合,和这些人没什么关系。可事实本来就是巧合啊,我确实不知道他会来,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来——

“我知道。”

二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愣了一下:“啊?”

“我说我知道。”二叔放下茶杯,终于转过头,看着我。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表情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像是笑意的东西,“他们每年都来。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他居然知道。他不仅知道小孩他们每年都来,他甚至还——一直都知道?

“解家那小子,”二叔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每年过完年,都要跟我通个电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总会在最后提一句,今年在雨村住得挺好,让我放心。”

他说着,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黑瞎子,那家伙神出鬼没的,但他就两个徒弟,你最不省心。他每次来都会和我说。秀秀那丫头,每次来之前都要给我发个消息,问我有什么要带给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种很淡很淡的、像是笑意的光又闪了一下。

“你以为你躲在这山沟沟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愣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知道我在哪儿,知道我和谁在一起,知道每年过年的时候都有哪些人来陪我。甚至黑瞎子会和他说,知道秀秀会给我带东西,知道小花每次来都要住几天。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被监视的不适,不是被揭穿的尴尬,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温暖。像小时候生病,半夜醒来,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守着我。等我早上醒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写着“好好休息”的纸条。

那是三叔的做派。

原来二叔也是。只是他的方式,更沉默,更遥远,更让人察觉不到。

“那你……”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你还来干嘛?”

这话问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这是什么蠢问题?他是来过年,来陪我,来——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的到来。

二叔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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