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阵启·星落（2 / 2）
他，萧景桓，将作为叛臣贼子、作为不自量力的笑柄，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哈哈……哈哈哈……”太子忽然癫狂大笑，笑得涕泪横流，“好一个程知行！好一个狐仙报恩！好一个……七星连珠！”
太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力量在星光的威压下土崩瓦解，眼中最后一丝疯狂也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与……一丝求生的本能。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政变失败，刺杀失败，连最后摧毁阵眼的尝试也失败了。在这贯通天地的神迹面前，他所有的野心和谋划都成了笑话。王焕、张诚那些京城的党羽恐怕也已凶多吉少，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但“活着”的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紧紧攫住了他。他是太子萧景桓，只要还喘着气，就还没到绝路！北地，对，还有北地！那些暗中往来、收取了他无数好处的北魏边将和部落首领，或许能给他一条生路……
“殿下！大势已去，快走！”一名浑身浴血、铁面具都已破碎大半的铁面卫头目抢到他身边，急声道，“留得青山在！属下等拼死护送您突围！”
“青山……”太子喃喃重复，目光扫过溃散的部下、逼近的敌人，最终定格在东北方向那片幽暗的山林。那是唯一的生路。他眼中骤然迸发出一股狠戾的求生欲，猛地抓住头目的手臂：“走！护我出去！”
“东北角！那里临近山林，光罩威压稍弱，我们还有十余死士，可拼死一搏！”头目快速指明方向。
太子再不犹豫，甚至来不及下达任何命令，转身便朝着东北方向发足狂奔，将身后的厮杀与惨叫全都抛弃。什么储君的威严，什么主上的担当，在生存面前都不值一提。
几名残存的铁面卫死士见状，立刻汇聚过来，以身体组成最后的人墙，护卫着太子向光罩边缘冲去。他们用身体、用兵刃、甚至用引爆自身的霹雳弹，疯狂地冲击、撕扯着那片相对薄弱的星辉屏障，用生命为太子开辟逃生之路。
轰鸣与惨叫中，屏障被短暂撕开一道缺口。太子被那头目猛地一推，踉跄着冲出了光罩范围，一头扎进了黎明前最黑暗、最茂密的山林之中。他不敢回头，只顾拼命向山林深处钻去，树枝刮破了华丽的衣袍，荆棘划伤了脸颊，他也浑然不觉。身后，隐约传来最后几名铁面卫垂死的怒吼和兵刃撞击声，随后一切迅速远去、消失。
程知行此时已因透支而意识模糊，并未看清太子逃亡的具体情形。他只隐约感觉到，那股属于太子的、充满恶意与癫狂的气息，正如受惊的毒蛇般，迅速滑入东北方的山林深处，消失无踪。
而营地内，随着太子逃亡、核心死士尽殁，残存的抵抗彻底瓦解。黑翎卫群龙无首，或弃械投降，或四散奔逃。一场血腥的夜袭与守护之战，终于在晨曦彻底降临、七星连珠余韵未消之际，缓缓落下帷幕。
当星光渐渐收敛、光柱缓缓消散时，东方的天际，真正的朝阳终于喷薄而出。金红的朝霞与残余的星辉交融，在猎场上空铺开一幅绚丽到言语难以形容的画卷。
基座九层符文重新落回玉质表面，光芒内敛，却更显温润厚重。星陨魄玉恢复了湛蓝的玉质，静静悬浮在基座顶端，只是玉内那片星云，似乎比之前更浩瀚、更灵动。
星辉领域散去。
林暖暖怀中的胡璃，已不再是濒临消散的虚影。她恢复了实体，雪白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九条尾巴虽未完全凝实，却已能随心摆动。最令人惊喜的是，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是澄澈如星空，却比以往多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云流转的神采。她眨了眨眼，看向林暖暖，又看向基座旁那个背对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程知行依旧双手按在基座上，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脊背佝偻了，原本乌黑的长发已大半雪白，面容苍老如历经数十年风霜。方才那燃烧生命、强行催动大阵的代价，正在他身上残酷地显现。
“程大哥……”林暖暖哽咽。
胡璃从她怀中轻轻跃下，落地无声。她走到程知行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程知行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他疲惫至极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有无尽的温柔。
“你醒了。”他说，声音苍老沙哑。
胡璃仰头望着他雪白的鬓发、眼角的皱纹，清澈的眼眸里，迅速积蓄起水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细微的呜咽。
她记得，记得昏迷前的一切，更记得醒来前那濒临消散时，感受到的、不顾一切涌来的星辰之力，以及那力量深处，属于程知行的、燃烧生命的气息。
是他，又一次，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以如此惨烈的代价。
程知行弯腰，想抱起她，却腿一软，险些摔倒。胡璃连忙跃起，化作一道白光，落地时已不再是狐狸形态，而是恢复了人形——那个古灵精怪、绝世倾城的少女模样。
她伸手扶住程知行，触手处，他的手臂枯瘦得让她心惊。
“你……你这个傻子……”胡璃的声音带着哭腔，“谁让你这么拼命的？”
程知行靠着她的搀扶站稳，笑了笑：“你不也一样？”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柳潇潇、石大力和幸存者们围拢过来，人人带伤，却个个眼中含泪、面带激动。
“阁主！阵法成了！七星连珠真的显象了！”石大力激动得语无伦次。
柳潇潇看着程知行苍老的容颜，眼眶发红，却强笑道：“这下你可真成名副其实的‘老神仙’了。”
程知行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远处太子的尸体上，又望向京城方向。
“京城……情况如何？”他问，声音依旧虚弱。
柳潇潇神色一正：“方才接到飞鸽传书——星力光柱显现时，京城震动。围困皇城的叛军见天象异变、太子迟迟不归，军心大乱。三皇子趁机率御林军反攻，已控制局势。陛下安然无恙，正在收拾残局。”
大局已定。
程知行长长舒了口气，这一放松，顿感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程知行！”
“程大哥！”
胡璃和林暖暖同时惊呼，一左一右扶住他。柳潇潇等人也围了上来。
程知行靠在胡璃肩头，意识渐渐模糊，只最后看了一眼东方升起的朝阳，以及朝阳下，那座安静运转、星辉内敛的大阵基座。
嘴角，勾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然后，彻底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昏迷前，他隐约听见胡璃带着哭腔的呼喊，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
但他太累了。
只想好好睡一觉。
在星辰守护的梦里，在因果即将修复的曙光中。
（第231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