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山下七年,古境之邀(1 / 2)
““臭鸟,给我起开,还吃!””
一声怒斥划破了山脚别院清晨的宁静。
后园中,曾怀瑾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双手掐诀,数道土刺自地面拔起,呼啸着射向半空。
那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瞳泛着一抹幽蓝的寒狱鸦,在空中灵巧地一个扑腾,双翅一振,便轻易避开了所有攻击。
它“呱呱”地发出几声难听至极的啼鸣,扇动翅膀的姿态中,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嘲讽。
在它锋利的爪下,一只通体晶莹、不过寸许长的冰蚕正在无力地挣扎。
寒狱鸦歪了歪头,似乎在欣赏猎物的最后舞动,随即长喙一张,便将那冰蚕一口吞下,连半点渣滓都没剩下,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曾怀瑾的心都在滴血。
这冰蚕卵还是陆叔授予他的,统共不过十余枚,孵化条件极为苛刻。他耗费了近十年心血,日日以自身灵力温养,也就成功养活了四五只。
如今,这只该死的破鸟,竟趁他昨日下山采买的工夫,破开他布下的禁制,偷吃了近半。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还不敢下死手。
他知晓此鸦乃是陆琯收服的异种,天生喜食阴寒属性的灵材。平日里,除了陆琯偶尔会以精纯的阙水真源喂食一二,它便将主意打到了曾怀瑾精心培育的那些寒性灵植上。
冰蚕乃是上古奇虫,其体内蕴藏的寒气精纯无比,对这寒狱鸦而言,不啻于无上美味,哪里忍得住。
曾怀瑾甚至有些投鼠忌器,几次想向陆琯告状,可见陆琯对这黑鸟不闻不问的态度,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自认倒霉。
““怀瑾,回来了。灵壤如何?””
陆琯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药圃中传来,平淡无波,似没有看到这边的鸡飞狗跳。
曾怀瑾一肚子火气顿时泄了半截,他走到药圃边,闷声闷气地回道。
““叔,这次下山去的几个货栈,卖的灵壤质量都差得很。两寸见方的土坯,里头蕴含的灵气稀薄得可怜,我怕影响药性,就没敢多要””
““楚家的呢?””
““楚邵哥说,他们庄子自用的灵壤都是按年开采炼制,今年的份早就分完了,下一批,要等明年开春哩””
陆琯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短褂,正蹲在田垄间,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尺许高、通体翠绿的植物培土。
他的动作熟练而专注,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气,缓缓渗入泥土之中,看上去与凡间的庄稼老汉并无二致。
自七年前那夜与楚月凝达成交易后,叔侄二人便从天泉山腹地的松风馆,搬到了这处更为清净的山脚别院。
七年光阴,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这七年里,陆琯的日子过得极有规律。除了每日固定的打坐修炼,他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了识海内的那幅“仿本衍一图”上。
一方面,他需时刻提防着丹田内古魔之核的异动。
那魔核在吞噬了魔心根须后,虽看似沉寂,但其上的魔纹却愈发深邃,隐隐散发出的魔气也比以往更加精纯霸道。
陆琯必须不断以自身灵力催动仿图,巩固那道泾渭分明的壁障,确保道魔平衡不被打破。这就像是走在一条悬于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道消魔染的下场。
另一方面,则是参悟仿图本身的神通。
那仅剩的一瓶半星辰液,被他极为珍稀地分作数十份,每隔数月才敢吞服一小滴,用以催动仿图,参悟其中蕴含的源理神通。饶是如此,七年下来,也已消耗殆尽。
关于星辰液的炼制,如今也变得简单了许多。
三十六味主药与大部分辅药的气息,早已被阴木葫芦的本源所熟知,只需消耗些许青气便能拟化而出,毫不费力。
唯独那“乌泉芝”与“凝魄晶花”两味关键辅材,因其品阶特殊,阴木葫芦亦无法凭空拟化。
陆琯只得寻来其块茎,效仿凡间药农,在这片药圃中小心翼翼地自行培育,再时时以阙水葫中转化出的灵液浇灌,才勉强维系。
好在,他的阴木葫芦在彻底吸收了那块“灵雎祖木”的本源后,亏损的元气已恢复了近八成。
虽然与麴道渊所言的“本源尽复”尚有些许出入,但陆琯心中了然。
那祖木被楚家用来吊住楚铁城的性命数百年,又日夜不停地镇压魔心,其本源生机的消耗之巨,可想而知。能有八成恢复,已是意外之喜。
剩下的那块被吸干了所有生机,变得与凡木无异的祖木枯根,陆琯也没有随意丢弃,而是将它埋在了这片药圃的中央,与那些珍稀的灵植作物相伴。
不知不觉,日头已升至中天,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楚家服饰的修士骑着匹灵马,在别院外翻身下榻,不敢靠近药圃,只是在院门外恭敬地递上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笺。
陆琯接过信,甚至没有拆开看上一眼。
近半年来,曾怀瑾下山时带回的消息中,提及天泉山周边的修士异动愈发频繁,各大坊市里关于“定陶古境”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他便知晓,这一日,终究是要来了。
““陆叔,这是……””
曾怀瑾好奇地探过头来。
““无事””
陆琯将信笺随手收入袖中,淡淡地说道。
““你如今也已快修到炼气九层的门槛了,切莫懈怠。我若外出,你便安心在此修炼,闲暇时,也可多去寻楚邵走动走动,他为人还算稳重,与他交好,对你日后行事有益””
曾怀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琯嘱咐完毕,便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独自一人向着天泉山腹地行去。
时隔七年,再次踏入楚家山庄,景致依旧,人事却已大不相同。
沿途遇到的护卫,在看清陆琯的面容后,无不远远地便躬身行礼,口称“陆前辈”,眼中满是敬畏。
当年他挽救楚家于危难,一举镇压魔心的手段,早已在楚家内部传为神话,被添油加醋地描述成了仙人降魔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