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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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簌……
大雪纷飞,无边的旷野之上一片莽莽苍苍的雪白。
天与地的边界早已被这漫天风雪所吞没,目之所及,唯余银装素裹、玉树琼枝,仿佛这天地之间从未存在过任何颜色,唯有这一片亘古的纯白。
在这片苍茫雪原之上,一棵孤零零的老树兀自挺立——它枝桠虬曲、苍劲如铁,每一根枝条都凝结着厚厚的冰渣,在风中纹丝不动,宛如一尊以白玉雕成的塑像。
树梢之上,藏着两道身影。
二人隐于茂密的枯枝之间,借着冰雪的掩护遮蔽身形,目光齐齐投向五六里之外那座坐落于雪原深处的——慈云寺。
灵云师姐——
朱梅压低了声音,那双灵动的杏眼牢牢地锁定着远方慈云寺的山门,开口低声禀报:
又有一人入了慈云寺。这一位……气息似乎不简单。
她那娇小的身躯紧紧贴在树干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我看到了。
同样隐身于树梢的齐灵云目光如电,凝视着远方那一道刚刚没入慈云寺山门的赤红剑光,微微颔首:
也已记下。
朱梅好奇地转过头,望向身旁这位素来博闻强识的师姐,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灵云师姐——这一位是谁?厉不厉害?看那剑光颜色赤红如血,似乎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川西邛崃山火云洞赤焰窟——赤焰居士余烬之。
齐灵云淡淡一笑,那神情仿佛信手翻开心中一卷早已熟读的名册:
此人所修者乃是离火真焰,剑光赤红炽烈,专走刚猛灼烈一路。修为已至——剑仙(强)境界。不过,朱梅师妹你与他对上,胜算很大。
她顿了一顿,目光重新投向那座阴森的古刹,语气变得凝重:
这些日所至的这些人——大多是智通这些年在江湖上结下的香火情谊、相熟的旧友。说白了,皆是些帮场子的小角色。慈云寺真正倚为臂膀的几路强援,至今尚未现身。
灵云师姐——您当真是了不起!
朱梅望着齐灵云,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流露出由衷的崇拜:
这些日入慈云寺这百十号人,您几乎是来一个便能叫出一个的名号,连他们师承何派、修为深浅都能如数家珍。师妹我可是一个都不认识!您这一肚子学问,是怎么装进去的?
哪里是什么了不起——
齐灵云微微摇头,谦逊一笑:
不过是平日里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她转头望向朱梅,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
朱梅师妹,你师尊餐霞大师早年游历江湖之时,便耗费了数十载光阴,将天下各派修士的来历、师承、修为、绝技一一记载,汇编成《九州修士图册》一书,藏于黄山藏经阁中。你若是平日里多翻几页,今日这些人的来历,你比我还要清楚。
嘿嘿——
朱梅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吐了吐舌头:
师姐你也知道——我这一读书啊,脑袋就嗡嗡作响、生疼生疼的。那些个名字啊、宗派啊、来历啊,看着一个一个像蝌蚪似的在眼前游来游去,看不上半盏茶的功夫,我便要打瞌睡了。师尊为此可没少训我,可我就是改不了这毛病……
她那副无奈又委屈的小模样,看得齐灵云忍不住失笑。
笑了几声之后,
朱梅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又凝重了起来:
对了,师姐,您今晨不是去豆腐坊知会邱林师兄回玉清观么?他现下……可已经动身了?
齐灵云闻言,那原本带笑的眉宇微微一凝,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他……不愿回。
朱梅满脸诧异,眸子瞪得溜圆:
为何啊?
她急切地说道:
师姐,智通那老贼早已识破了邱林师兄的身份,这一点谁都瞒不住。智通顾忌着我峨眉的颜面,或许不敢亲自动手,可如今慈云寺中各路邪道强援纷至沓来——这些人可不管什么江湖规矩、什么师门情面!他们一旦发现邱林师兄在豆腐坊监视慈云寺,立刻便会将他抓去秘境之中严刑拷打、生不如死!
朱梅越说越急:
这何止是危险?这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邱林师兄修为不过寻常,又孤身一人居于豆腐坊那等偏僻之地——一旦邪道强人寻上门去,他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他……他怎么如此糊涂?为何不愿回到玉清观?玉清观中前辈如云、阵法森严,安全何止百倍?
唉……
齐灵云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含着几分无奈与几分敬意。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朱梅师妹——并非天下所有人,都怕死。
朱梅一怔。
齐灵云目光悠远,望着远方风雪中的旷野,缓缓说道:
邱林师弟此人——仙骨平庸,资质浅薄,比起我师门之中诸位天才师兄师姐,他实在算不得什么出类拔萃之辈。他这一生能进入峨眉门下,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他自知比不上旁人,于修行一道上注定难有大成。
但是——
齐灵云语气一转:
上天厚待于他,赐了他一双天生的。这双眼睛能洞察百里、辨识真伪、明察秋毫——纵然修为不济,却于侦察情报之事大有用处。师门收他入门,正是看重了他这一份天赋。
所以——
齐灵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
邱林师弟此生为峨眉所做的事,几乎全在监视情报四字之上。若是让他回到玉清观——那是一片人才济济、高手如云之地,前辈与同门们各有神通,根本无需他这双神眼来侦察什么。他一旦回去,便等同于失去了他存在的全部意义,与一个废人无异。
朱梅师妹——
齐灵云轻声说道:
有时候,对于某些人而言……失去价值,比死亡还要痛苦得多。
朱梅低头沉思,似有所悟。
齐灵云继续说道:
更何况——邱林师弟心中还有未了之事。他的至交张老汉,惨死于慈云寺之手,张老汉的独生女儿张玉珍至今还被囚于慈云寺秘境之中,受尽凌辱。邱林与张老汉相交数载,情同手足。张老汉临终之前最放不下的,便是这唯一的骨血。
邱林师弟此刻若是离开豆腐坊、回到玉清观……他便等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交无法瞑目、看着至交的女儿在魔窟中受苦却无能为力。这等煎熬,对于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而言……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她目光落在朱梅身上:
所以——这些事在邱林师弟眼中,都比他自己的性命重要得多。生死于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
是啊——
朱梅闻言,低低地喃喃重复着:
原来,有些人并不怕死。有些事——确实比死亡更加重要……
她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抹清秀的杏黄僧影——
那人……
可是极为怕死的。
每每与她相见,那个人总是笑眯眯地说着小僧惜命得很小僧只想活着而已,别无他求之类的话,那副贪生怕死、明哲保身的模样,与方才师姐口中那个为了至交血脉而置生死于度外的邱林师兄,简直是天壤之别。
朱梅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又有几分莫名的羞愧。
良久之后,她小声地、几乎是怯生生地开口:
师姐——
我……我也很怕死。
朱梅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
每次师尊和师姐她们派我执行重要任务的时候,我心里头其实都怕得不得了。每一次面对凶险之事,我心里都在打鼓——会不会回不来?会不会就这么死在外头?我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怕得很……
灵云师姐——
她抬起头,那双灵动的杏眼中竟泛起了一丝水光:
我这样怕死……我是不是一个胆小鬼?
齐灵云骤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这古灵精怪的师妹竟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她随即温柔地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朱梅的小脑袋,柔声说道:
傻丫头——怕死,怎么会是胆小鬼?
怕死非但不是胆小,反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勇敢。
朱梅迷茫地抬起头,眸中满是不解:
勇敢?怕死也能算勇敢么?
当然算。
齐灵云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温声解释道:
朱梅师妹——你听师姐慢慢与你说。
一个人怕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这世间,生命是父母所赐、是天地所赋,是最为珍贵之物。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知珍惜、动辄抛掷于不必要之处——那才是真正的愚昧与轻浮,谈不上什么勇敢。
她目光柔和:
你怕死——是因为你心里清楚地知道,你这条性命,并不仅仅属于你一个人。它属于含辛茹苦养育你的师尊餐霞大师、属于黄山门下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师兄师姐们、属于黄山满门疼爱你的同门、也属于这世间所有关心你、牵挂你的人。
你若是哪一日草率轻死、舍命赴险——师尊会有多么伤心?她将你从小养大,倾注了多少心血?她若是听闻你身死,那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岂是言语所能形容?你的同门师兄师姐们呢?他们与你朝夕相处、情同骨肉,若是知晓你不幸殒命,他们将如何自处?还有那些一路关怀你成长的前辈——
齐灵云语气加重: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命。它是无数人寄托情感、希冀与牵挂之所在。所以——你怕死,是因为你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更是对那些关心、爱护你的人负责。这份里头,藏的不是胆怯,是对这世间最深沉的——温情。
啊……
朱梅听罢,眼眸却愈发迷茫,小脑袋歪着,似懂非懂:
师姐——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