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血染围场(1 / 2)
第60章:血染围场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陈明远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出去的——那个身影从侧翼的灌木丛中暴起,刀锋上还沾着不知哪位侍卫的血,直直朝着张雨莲的后心刺去。张雨莲正蹲在地上为一个受伤的士兵包扎,背对着危险,浑然不觉。
“小心!”
陈明远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一把将张雨莲推开,左臂格挡那柄刺来的短刀,刀刃划过衣袖,割开皮肉,鲜血瞬间涌出。他还来不及感受疼痛,第二刀已至——这一次,刀锋没入他的右肩。
剧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
“陈明远!”张雨莲摔倒在地,回头看见的正是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以及那柄没入他肩头的刀。她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陈明远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抓住那刺客的手腕,借着现代搏击术中的十字固技巧,将对方的手臂狠狠反拧。骨裂的脆响淹没在周围的喊杀声中,刺客惨叫着松开了刀柄。陈明远一脚将他踹开,身体却因失力踉跄了几步。
“你受伤了——”张雨莲爬起身冲过去,双手按住他肩头不断涌血的伤口,掌心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别管我,找掩护!”陈明远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但语气不容置疑。他将张雨莲推向最近的一辆辇车后方,自己则靠在车辕上,撕下一截衣摆胡乱缠住伤口。
四周已是修罗场。
木兰围场的这片开阔地,此刻被血色浸染。刺客足有百人之众,从三个方向同时发难,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他们身着黑衣,面覆青铜鬼面,行动迅捷狠辣,与寻常江湖草莽截然不同——进退有据,配合默契,分明受过军事训练。
乾隆的御前侍卫们拼死结阵,将皇帝围在核心。但刺客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饶是侍卫们武艺高强,也有数人倒在血泊之中。混乱中,随驾的官员们四散奔逃,哭喊声、金铁交击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上官婉儿站在高处的一处土坡上,俯瞰整个战场。她的面色苍白,但眼神冷静得可怕——她在计算风向。
“东南风,四到五级。”她低声自语,随即转身对身旁的侍卫统领喊道,“让弓箭手转移到西北侧高地,借风势射杀东南方向的刺客!现在!”
侍卫统领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立刻挥手调度。几十名弓箭手迅速移动位置,借着暮色中风力的加持,箭矢的射程和穿透力陡然增加,东南侧的黑衣人瞬间被射倒一片。
林翠翠则陷入了另一种险境。
她本在晚宴上献舞,身上还穿着那袭水袖长裙。刺客来袭时,她距离御帐最近,有三名刺客同时朝她扑来。她下意识地旋身——那个动作她练了千百遍,水袖在风中划出圆弧,竟将最前面一人的短刀卷住,借力一扯,那人踉跄倒地。
但她毕竟不是武者。第二名刺客的刀已到面前,林翠翠只能凭着舞者的柔韧猛地后仰,刀锋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削落了几缕青丝。第三人的攻击紧随其后,她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从斜刺里飞来,贯穿了那名刺客的胸口。林翠翠惊魂未定地转头,看见乾隆正被侍卫们护着退入御帐,而那柄剑,正是他从身边侍卫手中夺来掷出的。
两人的目光在混乱中对视了一瞬。
乾隆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消失在帐幕之后。林翠翠怔在原地,心跳如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一瞬间,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帝王对舞女的垂怜,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人与人之间的……在意。
但她来不及细想。又有刺客逼近,她咬着牙捡起地上的刀,笨拙地摆出防御的姿势。
陈明远的意识开始模糊。
右肩的伤口太深,血怎么也止不住。他靠在辇车车轮旁,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张雨莲跪在他身边,双手死死按着伤口,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但他听不太清。
“……别睡!陈明远你看着我!别睡!”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明远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聚焦视线——张雨莲满脸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眼泪在血污中冲出两道白痕。
“我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去帮别人。”
“闭嘴!”张雨莲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再说话血会流得更快!我需要干净的布条、热水、还有——”
她突然顿住了。因为她意识到,在这个十七世纪的战场上,她需要的一切都没有。没有无菌纱布,没有止血钳,没有抗生素,甚至没有干净的清水。
她学过战地医学——在另一个时空的大学选修课上。但那是在现代医院的体系支撑下,有手术室、有输血设备、有各种她此刻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而现在,她只有一双手,和几块被血浸透的碎布。
恐惧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让我来。”
上官婉儿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药箱——大概是随军太医的——蹲下身打开,动作利落地翻出几瓶药粉和干净的棉布。
“这是三七粉,止血的。”她将药粉倒在陈明远的伤口上,陈明远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张雨莲颤抖着手接过棉布,开始重新包扎。
“你的手法不对。”上官婉儿看了她一眼,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要斜着缠,从远端向近端,压力要均匀——你在发抖。”
张雨莲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稳住手腕。她当然知道正确的包扎方法——在另一个时空,她甚至考过急救证书。但此刻她面对的不是模拟假人,而是陈明远的身体,那些不断涌出的鲜血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来。”上官婉儿轻轻推开她的手,接受了包扎。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事实上,在过去几个月里,她确实在太医署学过基础的外伤处理,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外伤感染是致死的首要原因。
陈明远看着两个女人在自己身边忙碌,忽然想笑——穿越小说里,男主角受伤时总有佳人相伴,红袖添香。但现实中,伤口疼得像被火烧,他只想骂娘。
“刺客……是什么人?”他勉强问。
“还不清楚。”上官婉儿手下不停,头也不抬,“但他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而且知道乾隆的行踪路线——有内应。”
“和珅呢?”
“在御帐那边护驾。他倒是机灵,第一时间就挡到了乾隆前面。”上官婉儿的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赞许,“不过真正稳住局面的,是福康安。他已经组织起反击了。”
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喊杀声——那是福康安率领的八旗精锐开始反攻。刺客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开始节节后退。
陈明远松了口气,但随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别睡!”张雨莲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陈明远你听到没有!不许睡!”
“我只是……闭会儿眼睛……”他喃喃道。
“你——”张雨莲忽然俯下身,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你刚刚替我挡了那一刀。你知不知道那刀要是刺在我身上,我现在已经死了。你不许死,你听到了吗?你不许死!”
她的眼泪滴落在陈明远的脸上,温热的。
陈明远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左手——那只没有被重伤的左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放心……我命硬。”
说完这句话,他的意识便坠入了黑暗。
当陈明远再次有知觉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疼。
右肩的疼痛已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按在伤口上,又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髓。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先倾听周围的声音。
有火盆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有风吹动帐幕的声音。有人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是声音。
“……烧已经退了一些,但伤口还在化脓。”这是张雨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像是哭了很久,“按照这个时代的条件,外伤感染几乎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我能做的都做了——用高度白酒清洗伤口,用烧红的烙铁烫掉腐肉,用蜂蜜和柳树皮敷在伤口上——这些都是我能想到的最接近现代医学的办法了。”
“他会醒的。”这是上官婉儿的声音,平静但坚定,“他必须醒。”
沉默了一会儿,张雨莲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婉儿,你知道吗……在那个时代,有一种药叫抗生素。只要一针,就能杀死绝大多数导致伤口感染的细菌。但这里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看着他的伤口一天天恶化,看着他的烧退了又烧起来,看着他……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上官婉儿的声音温和了一些,“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比你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