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张姑娘的医术(2 / 2)
“你们来看这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四人聚拢到断崖边缘,月光照亮了那片翻动的泥土——大约三尺见方,深度约半尺,像是有人在这里匆忙地挖了什么,又匆忙地掩埋。
“会不会是刺客埋的东西?”张雨莲问。
“挖开看看。”陈明远说。
林翠翠抽出短刀,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几刀下去,刀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她加快动作,将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
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露了出来。
匣子没有上锁,只是用蜡封了缝隙。上官婉儿用匕首撬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叠信笺,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信笺上的字迹工整而谨慎,每一封都没有署名,但内容却触目惊心——详细记录了某位朝中大员与关外蒙古部落之间的私密往来,包括银两输送、军械交易,甚至还有关于乾隆行程的精确情报。
而那本册子,则是一份账目。
记录的是一笔笔巨额银两的流向,从京城到热河,从热河到盛京,最后消失在关外的茫茫草原上。
“这是……”张雨莲的声音有些发颤。
“勾结外藩,泄露圣驾行踪,私通军械。”上官婉儿的语气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每一桩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陈明远拿起那叠信笺,借着月光快速翻阅。他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封信的末尾——那里盖着一枚小小的私印,印文篆刻精细,是一个人的表字。
他认识那个表字。
在现代查阅的清史档案中,这个名字曾经多次出现,每一次都与乾隆朝中后期的重大贪腐案有关。
“和珅的上司。”陈明远低声说,“或者说,和珅未来的——对手。”
林翠翠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这些信的主人,是——”
“工部尚书,福康安的父亲。”陈明远将信笺放回匣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傅恒。”
月光照在断崖上,四个人的影子沉默地凝固在那里。
远处,营地的方向传来几声犬吠,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先带回去。”上官婉儿最先恢复了冷静,将木匣子用布包好,塞进了背囊,“不管这些信指向谁,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处理的。”
“但如果不处理——”张雨莲迟疑道,“刺客背后的人还会继续动手。”
“处理,但不是由我们来处理。”上官婉儿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这些东西,应该‘偶然’地被别人发现。一个不会打草惊蛇,又能让皇上知情的方式。”
“和珅。”陈明远忽然说。
三人同时看向他。
“和珅现在正在查刺客案,如果他‘无意中’发现了这些证据,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第一时间呈给乾隆。”陈明远分析道,“而且,和珅与傅恒一系向来不睦,他不会包庇。”
“但你之前说,和珅已经对你起疑了。”林翠翠提醒道。
“所以更不能让我们直接呈上去。”陈明远点头,“让和珅自己发现,比我们交给他更自然。”
上官婉儿沉吟片刻:“把匣子放回原处,然后想办法给和珅一个‘线索’?”
“不。”陈明远摇头,“放回原处太冒险,万一被别人先找到就前功尽弃了。我们带回去,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溪谷里——那里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
“制造一个‘偶然’的发现现场。”他说,“明日上午,让雨莲以采药为名,带着御医之子路过溪谷。‘不经意’间发现这个匣子,然后‘惊慌失措’地上报。御医之子是局外人,他的话最有可信度。”
“那我呢?”林翠翠问。
“你负责确保和珅‘恰好’在附近。”陈明远嘴角微微上扬,“以你的轻功,提前去探知和珅的行踪不难。”
“那你呢?”张雨莲盯着他。
“我养伤。”陈明远苦笑,“一个重伤之人,当然应该在帐篷里躺着,什么都不知情。”
上官婉儿忽然轻笑了一声,月光下她的笑容显得有些虚幻:“陈明远,你这个人,就算只剩半条命,脑子也一刻都不闲着。”
“习惯了。”他低声说。
四人原路返回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东方的天际浮现出一抹鱼肚白,将草原的边缘染成了淡紫色。
陈明远走在最后面,步伐越来越慢。胸口的伤口已经完全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张雨莲。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用身体撑着他的重量。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夜露的凉意。
“谢谢。”陈明远的声音有些虚弱。
“别说话。”张雨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快到了。”
前方的林翠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目光在陈明远和张雨莲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默默地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上官婉儿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步伐在不经意间放慢了一些,让后面的人不至于掉队。
四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白桦林,穿过草海,穿过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当营地的篝火出现在视野中时,陈明远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张雨莲问。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月光正在消退,星光也在隐去,但在他心里,有一些东西反而在这黑暗中变得清晰了起来。
“我在想,”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们没有穿越,这些东西——那些信,那些账目,那些藏在史书夹缝里的阴谋——可能永远都不会被我们知道。”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上官婉儿头也不回地说。
“所以呢?”林翠翠问。
陈明远沉默了很久。
“所以,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他最终说道,声音被晨风吹散,飘向了身后那片辽阔的草原。
四人回到帐篷的时候,第一缕阳光恰好越过地平线,照在了营地的旗帜上。
陈明远躺回榻上,张雨莲重新为他包扎了伤口——纱布上渗出了新的血迹,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
“好好休息。”她收拾好药箱,站起身,“明日的事,交给我们。”
帐帘落下,帐篷里只剩下陈明远一个人。
他从枕下摸出那枚应急管理部的徽章,在晨光中端详着。银色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背面的编号清晰如初。
他把徽章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陷入沉睡之前,他听见帐外传来林翠翠和上官婉儿低低的交谈声,听见远处士兵操练的号令声,听见风穿过旗帜的声音。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沉重的、无法逃脱的宿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一点一点地将他裹紧。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营地的另一端,和珅正站在自己的帐篷前,手里把玩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小片碎裂的金属——银白色,极轻,表面有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
这是他的手下在战场上找到的,据说是从那支“会喷白雾的物件”上崩落的一块碎片。
和珅将碎片举到眼前,阳光穿过帐篷的缝隙,照在了那些陌生的字符上。
“有趣。”他低声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