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1 / 2)
徐慧真鬓角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像刚擦过的琉璃盏:“哥!瞧瞧这铺面可还入眼?”
“入什么眼。”
徐辉别过脸去,“爹娘都摇头的事,你倒当个宝。”
冰凉的小手钻进他掌心,摇得他胳膊上的旧伤隐隐发酸。”
我还是不是你亲妹子了?”
“宁可没你这疯丫头。”
他终究转回脸来,看见妹妹鼻尖上那点灶灰,语气软了三分,“才多大个人,就敢揽这瓷器活?”
“搁前朝,我这岁数都能当娘了。”
徐慧真踮脚凑到他耳边,热气呵得他耳根发痒。
“姑娘家家的,臊不臊?”
徐辉飞快瞥了眼空荡荡的堂屋,压着嗓子问,“那姓何的……看着比我还老相,你图他什么?”
红晕从徐慧真脸颊漫开,顺着脖颈一路烧进衣领里。”
哥你胡吣什么!”
她跺脚时,发梢扫过他下巴,“这话要是传到爹娘耳朵里,我、我往后都不理你了!”
徐辉听见心里某处塌了一角。
他低头看妹妹绞着衣角的手指,那上面还有打酒提子磨出的薄茧。”
他到底哪儿好了?”
“人家颠勺能起火,摆盘会雕花,后厨三个月就挂头牌,月月拿四十块呢……”
她扳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三根忽然顿住,耳垂红得能滴血,“哎呀哥你套我话!”
“行了行了,再摇胳膊该脱臼了。”
小姑娘睫毛上还挂着水汽:“哥最疼我的,是不是?”
“祖宗,我认栽。”
徐辉举起三根手指,“回家半个字不提何雨柱,成了吧?”
徐慧真扑哧笑出声,推着他往后院去:“快搬酒去!爹娘问起来,就说新开的馆子找你订货——千万别说我在这儿!”
“小白眼狼。”
徐辉笑骂着跨出门槛。
院里酒坛列成青灰色的阵,何雨柱正把漏斗卡进坛口。
两人搭手时,徐辉触到他虎口上新鲜的刀疤——那是前几天雕萝卜花时划的。
酒提子沉进坛底,咕咚一声,惊醒了趴在墙头打盹的野猫。
徐辉将几个陶瓮依次排开,瓮口泥封还带着地窖的阴凉气。
最左边的瓮身粗粝,里头晃荡着红薯酿的浊浆——集市上管这叫“红苕烧”,铜板就能沽半瓢。
中间那排是高粱酒,清亮些,透光看能瞧见细密的酒花。
最右侧则是粮食酒,按配伍分作三六九等,从二合粮到八宝酿,整整齐齐码了二十余坛,把后院石板地压出深深浅浅的湿印子。
“统共两千斤。”
徐辉用袖口抹了把瓮沿,水渍在粗布上晕开深色,“这数目搁寻常铺子得销三个月。”
何雨柱正蹲身检视坛底的竹编护套,闻言只抬手叩了叩坛壁。
瓮声沉闷如远雷。”
酒是陈的香。”
他站起身,鞋底碾过几粒从麻袋缝隙漏出的高粱,“地窖还空着半间,再翻两倍也装得下。”
徐辉还想说什么,瞥见对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展开里头卤得酱褐的猪耳片。
晨光斜切过院墙,把那片半透明的脆骨照得莹莹发亮。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把劝诫咽回去,转头帮徐慧真将散落的酒提子归拢到木架上。
午后起了风,酒幡在门头上扑啦啦响。
徐辉倚着柜台说起旧事:从前四九城有种山西人开的“缸子铺”,齐腰高的酒缸既是容器也是桌案。
寒冬夜里,苦力们围着缸沿呵手取暖,铜钱往缸盖上一拍,掌柜便舀一勺滚烫的烧刀子递来。
如今这般景象少了,可酒客们骨子里仍惦念那口粗粝的暖意。
“白干是根基。”
徐辉用指甲在柜台积灰上划了道线,“但逢年过节的场面,还得备绍兴黄、杏花村。
有人拎着玻璃瓶上门,要的是那份红纸封头的体面。”
何雨柱听着,目光落在檐下晃动的影子。
骡车轱辘印在泥地里压出交错的纹路,他忽然想起大栅栏那些黄昏——穿长衫的老先生们揣着锡壶打黄酒,油纸包着的茴香豆在掌心窸窣作响。
那是另一种活法。
日头偏西时两人去了烟酒公司。
水泥柜台后头摆着标价牌,汾酒的玻璃瓶反着冷光。
何雨柱要了二十箱高度酒,红糖白糖各扛走半人高的麻袋。
结账时他从内袋摸出根沉甸甸的金条,搁在磅秤上的声响惊动了打算盘的女会计。
她推推眼镜,蘸印泥的指尖在票据上顿了半晌。
回程路上徐辉数着找零的纸币,忽然笑出声:“您这铺子还没开张,本钱倒先淌成河了。”
车轮碾过碎石,何雨柱望着渐深的暮色没接话。
骡子脖颈的铜铃叮当乱响,混着酒坛在车厢里轻微的碰撞声。
他嗅见风里飘来的粮食发酵的气息,那味道让他想起童年时父亲酿酒作坊后墙常年湿润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