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皇后的异常(2 / 2)
“王爷,夏日暑热,喝碗绿豆汤解解暑气吧。宫里既然收了礼,想必一切安好,王爷也可稍放宽心了。”
朱祁钰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沉郁,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他端起瓷碗,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云燕,”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说,人是不是一旦选了,就再没有回头路?”
唐云燕心中微酸,知道他问的是谁。她垂下眼帘,轻声道:
“王爷,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有时候看似没有回头路,或许只是另一条路的开端还未显现。无论如何,王爷要保重自身,王府上下,还有许多在意您的人,都指望着您呢。”
朱祁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喝着那碗已然不冰的绿豆汤,目光却再次投向了皇宫的方向,幽深难测。
长春宫内,访客散去,又恢复了寂静。
周景兰独自躺在帐中,外间郕王府送来的那对白玉如意,已被吴忠妥帖收进库房,仿佛从未出现。
可那份冰冷而沉重的存在感,却久久盘桓在她心头,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提醒着她那无法回头、也无法言说的爱与痛。
月子还长,宫阙更深。表面的平静之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棋局中,默默落子,等待着下一个风云变幻的时刻。
日子在汤药、静养与偶尔的探望中滑过,转眼已近中秋。
周景兰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因孕期束腹和产程艰难而亏损的元气,在冯嬷嬷的精心调理和名贵药材的温补下,慢慢恢复了些许。
只是腰腹间的松垮与隐约可见的淡淡纹路,以及偶尔阴雨天便会发作的腰酸背痛,提醒着她那九个月非人的煎熬与生死一线的挣扎。
她已能偶尔下床,在绣春的搀扶下于暖阁内缓步走动。
更多时候,她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乳母冯嬷嬷动作娴熟地照料孩子。
小皇子被养得精心,虽然依旧比足月儿瘦小,但脸颊日渐丰润,哭声也响亮有力了许多。
那双眼睛睁开时,乌溜溜的,像浸在水中的黑葡萄,偶尔会定定地看着她,让她心尖发软,又泛起无边的酸楚——这眉眼,越是长开,越是像极了他的生父。
这日午后,她正看着冯嬷嬷给孩子喂完奶,轻轻拍着嗝,钱皇后带着淑元公主来了。
“皇后娘娘万福。”
周景兰欲起身行礼,被钱皇后虚扶住。
“妹妹快别动,坐着就好。”钱皇后笑容温婉得体,在宫人搬来的锦凳上落座。
淑元穿着一身鹅黄的秋装,像只活泼的小黄鹂,先规规矩矩给周景兰行了礼,便好奇地跑到摇篮边,踮着脚看里面的小弟弟。
“弟弟……睡觉。”她小声说,伸出小手指想碰碰孩子的脸,被冯嬷嬷微笑着轻轻拦住:“公主,小皇子刚睡着,咱们轻轻的好不好?”
淑元乖巧地点点头,扒着摇篮边沿看得专注。
钱皇后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慈爱,转而对周景兰道:
“淑元这孩子,打从知道有了弟弟,天天念叨着呢。小孩子,就喜欢更小的玩伴。”她语气温和,目光也落在酣睡的小皇子身上,只是那笑容,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亲近,多了几分审视与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周景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垂下眼,做出虚弱的微笑,由绣春在一旁代为答话:
“公主殿下天真可爱,是我们小皇子的福气,有姐姐疼着。”
钱皇后笑了笑,又说了些中秋将近、宫中准备宴席的闲话,问了问周景兰的饮食起居,嘱咐她好生休养,便起身带着淑元离开了。全程客气周到,无可指摘,但那股淡淡的疏离感,却始终萦绕。
周景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自她晋为敬妃,又诞下皇子,钱皇后虽未明言,但来访的次数明显少了,即便来了,也多是这般礼貌而克制的姿态。
她能理解,中宫无子,如今庶长子出生,且颇得皇帝喜爱,皇后心中怎会毫无芥蒂?只是这变化,仍需留心。
过了两日,万玉贞带着几件新做的小儿衣物过来探望。她如今已晋为宸嫔,气度更显从容温雅。
“快瞧瞧,我闲着无事,跟着针线上的人学的,给咱们小皇子做了两件贴身穿的小衫,料子是最软的细棉,绝磨不着皮肤。”
万玉贞将衣物展开,针脚细密,绣着简单的平安纹样,很是精巧用心。
周景兰接过,心中暖流淌过。
在这深宫之中,玉贞是唯一知晓她全部秘密、并能真心相待的人了。她示意绣春等人退下,只留吴忠在门口守着。
“玉贞,多谢你。”
周景兰低声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不少,但仍带着久病初愈的微哑,
“这段日子,多亏有你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