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暗涌交汇(1 / 2)
总局某间线条冷硬、没有任何窗户的审查室内,惨白的灯光均匀地洒在金属桌面上,映照出林婉平静无波的面容。桌子对面,坐着两名来自内部纪律监察委员会和异常事件事后评估联合办公室的调查员。气氛谈不上剑拔弩张,却有一种公式化的疏离与审视。
“林婉队长,请你再次确认,在接触陈文轩之前,是否预见到可能引发的安全风险?包括对他本人,以及对你和你的队员。”左侧年长一些的调查员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们以公开、合规的‘科技史回访’名义进行接触,程序符合规定。接触过程中未使用任何强制或诱导手段,未透露任何敏感行动信息。陈文轩先生的死亡,发生在我们离开后近一小时,且现场存在不明身份闯入者和可疑物质,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起针对知情人、旨在阻断调查的蓄意灭口事件,而非我方行动直接导致的后果。”林婉的回答清晰、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陈述事实。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着第七组事先准备好的、厚厚一沓行动报告和风险评估备案。
右侧较年轻的调查员翻动着报告:“报告显示,你们在接触后获取了一个笔记本和一张信纸。内容涉及高度敏感的历史项目信息,甚至包含对现任或前任总局高层可能存在的、未经验证的指控。你们是否认为,正是这些信息的‘重量’,导致了陈文轩的灭口?”
“信息的‘重量’是客观存在的,它揭示的是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灭口的,是试图掩盖这些问题的势力。”林婉直视对方,“我们的职责是调查异常,还原真相,评估风险。陈文轩先生提供的信息,无论真假,都指向了可能影响当前重大事件(沈岩同志救治)及未来总局战略安全的潜在威胁。将其视为威胁本身,是因果倒置。”
年长调查员微微抬起眼皮:“林队长,我们理解第七特勤组在此次‘诡校’事件中的卓越贡献和牺牲。但程序就是程序。陈文轩的死,将原本限于历史档案和技术分析层面的调查,骤然提升到了涉及谋杀、内部渗透和高级别阴谋的现实层面。这不仅超出了第七组的常规职权范围,也触碰了某些……‘红线’。总局必须确保调查过程本身的绝对合规、透明,以及不对现有稳定局面造成不必要的冲击。在联合调查组得出初步结论前,第七组所有与泽农历史相关的主动外勤调查权限,暂时冻结。你们需要配合提供所有相关材料,并随时接受问询。”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林婉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明白。第七组会全力配合。但我们请求,对沈岩同志医疗方案的资源支持,以及对‘余烬’项目的科研保障,不应因此受到影响。他的状况,以及我们对其意识的初步了解,本身也是此次历史调查的重要‘物证’和‘研究对象’。”
“这一点,我们会向相关委员会反映。”调查员合上文件夹,“但在新的指令下达前,请约束你的队员,保持待命状态。另外,关于陈文轩笔记本中提到的‘播种者’、‘春雨’等代号,以及‘惰性纹’源头猜想,在总局内部正式评估并划定知密范围前,严禁任何形式的扩散和讨论。这是命令。”
审查结束。林婉走出房间,门外等候的凯勒布和两名队员立刻围了上来。
“林队,怎么样?”
“外勤权限暂时冻结,配合调查。意料之中。”林婉边走边说,语气冷静,“但他们没说我们不能进行内部分析和数据研究。凯勒布,你立刻组织组内技术骨干,利用现有权限,对陈文轩笔记本的内容进行深度交叉验证,尤其是关于‘蝶翼场’具体技术参数、‘浊液’与‘惰性纹’相互作用模型、以及‘源头’猜想中提及的可能历史事件线索,进行数据挖掘和模型推演。重点寻找可以与当前沈岩意识测绘数据、医疗反应相互印证或矛盾的点。”
“明白!可如果我们的内部网络访问受到限制……”
“用离线分析,物理隔离。所有推导过程和中间数据,只保留在加密的本地硬盘,不接入任何网络。”林婉果断道,“另外,尝试从公开或半公开的学术数据库、历史气象地质记录、乃至民间非正常事件传闻档案中,寻找可能与陈文轩‘源头猜想’(高维规则接触/泄露事件)时间、地点模糊吻合的‘异常现象’记载。记住,这只是背景信息搜集,不做结论。”
她必须确保在外部调查受限的情况下,第七组的“大脑”不能停止运转。陈文轩用生命换来的信息,绝不能白白搁置。
医疗中心,“静滞之间”的控制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沈岩虽然已被重新稳定下来,但DCRRD的屏幕上,那条被意外激活、连接着“冰冷金属触感/嗡鸣”印记与“异质囚笼”的“连接纤维”,依旧保持着低水平的、不稳定的活性,像一条暗红色的、缓缓脉动的“毒藤”。而被点亮的那个“沉渣”印记,也如同一个不祥的指示灯,持续散发着微弱但固执的暗红光芒。
“必须设法‘冷却’这条纤维和这个印记的活性!”周博士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参数,“它们现在就像一个半开的阀门,虽然流量很小,但持续不断地将‘异质囚笼’中那冰冷、机械、充满饥渴的痛苦‘滋味’,渗透到‘沉渣层’,甚至可能间接影响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区’和‘安全原点’。长期下去,会严重干扰‘原点浸润’的效果,甚至可能让‘异质囚笼’找到新的、更稳定的渗透路径!”
顾临渊眉头紧锁:“但我们不能使用强力的秩序冲击去‘烧灼’它,那样可能会彻底激怒‘异质囚笼’,引发更剧烈的反抗。也不能用常规的镇静手段,那对规则层面的‘绑定’效果有限。”
“或许……可以试试‘规则麻醉’或‘局部冷冻’?”一位参与会诊的规则医学专家提出设想,“设计一种特殊的规则场,其频率和特性专门针对这种由‘饥溺者’痛苦印记与特定感官记忆绑定的复合结构,使其‘传导性’暂时大幅降低,进入一种类似‘休眠’或‘麻木’的状态,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去研究更根本的解决方案。”
“类似‘神经阻滞’在规则层面的应用?”顾临渊思考着可行性,“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靶向性’,确保只作用于那条异常纤维和印记,而绝不波及周围的正常意识结构,尤其是‘安全原点’和‘特质节点’。否则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可以尝试。”徐怀山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接入,他显然也在远程关注着这里的危机,“利用‘意识地形测绘’提供的精确坐标和结构参数,结合我们从苏芮数据中了解的‘饥溺者’能量特性,以及陈文轩笔记本中可能提到的、关于这类绑定结构的弱点,设计多套微剂量、短时间的‘试探性阻滞方案’。每次尝试后,给予足够长的观察期,评估效果和副作用。记住,宁可无效,不可冒进。”
新的攻关方向确立。医疗组、规则理论组、数据建模组立刻联动起来,开始争分夺秒地设计“规则阻滞”方案。这无异于在布满精密血管和神经的大脑皮层上,进行一场不允许有丝毫偏差的“显微注射手术”。
城北,那家私立疗养院的特护病房内。
魏工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胸口贴着的监护电极片连接着床头发出规律嘀嗒声的仪器。他的“心脏病突发”报告已经通过可靠的渠道归档,此刻的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生命垂危、意识模糊的严重冠心病患者。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个烧毁的感应单元残留的、如同灼伤般的规则“空洞感”,以及那阵心悸带来的、混合着恐惧与异样亢奋的后遗症,真实不虚。
他不知道“播种者”是否收到了信号,也不知道“春雨”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降临。他只知道,自己这个“土壤”已经完成了“示警”的使命,接下来,要么被“春雨”滋润(或许是更隐蔽的指令或支援),要么被“春雨”冲刷殆尽(灭口)。他能做的,只有保持完美的伪装,等待。
然而,在他看似昏沉的意识深处,那缕由沈岩意识泄露出的、同源的痛苦印记呼唤,似乎留下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回响”。这“回响”并非信息,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印记共振”**,让他体内某些沉寂多年、与早年参与“织网人”预研时接触的规则敏感测试相关的隐性“印痕”,产生了微不可察的酥麻感。
他忽然想起陈文轩笔记本中(他早年因权限接触过部分不完整内容)关于“惰性纹”可能作为“规则接口”的猜想。沈岩能够如此深地绑定“饥溺者”印记,除了其特质,是否也因为……那“饥溺者”的某些规则特性,与制造了“惰性纹”源头的、那更古老的未知事件,存在某种隐秘的“同源性”?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沈岩就不仅仅是一个“容器”或“熔炉”,更可能是一个……**活着的、连接着不同规则灾难的“节点”或“交汇点”**!他的价值(或者说危险),将再次突破上限!
他想将这份新的猜测传递出去,但此刻的他绝不敢有任何主动动作。只能将这惊涛骇浪般的想法,死死压在心底。
而在城市某个无法被任何常规或非常规手段探测到的维度间隙,一个完全由流动的暗金色数据和不断生灭的几何光影构成的空间里,“播种者”的意志正在汇聚、交换着信息。
魏工发出的信号已被接收、解析、定位。虽然模糊,但结合之前“园丁”渠道获得的信息,以及总局内部某些“深水”渠道反馈回的、关于“余烬”项目进展和沈岩意识出现新波动的碎片情报,一幅拼图正在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