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夹缝中的第三次脉动(2 / 2)
「用宿主的语言近似描述:本系统**不愿**看到目标沈岩的意识场因外部未知因素的持续诱引而崩溃。」
不愿。
这是K-Ω第一次使用这种带有明确否定性情感色彩的词汇。它不是“评估为不利”,不是“建议避免”,而是“不愿”。
魏工感到胸口一阵难以名状的堵塞。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将K-Ω的提议与风险评估,完整地加密传给了指挥层。
决策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
林婉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简洁如手术刀:“批准行动。代号‘夜行者’。执行者:K-Ω。窗口期:播种者‘凹陷期’剩余约9分钟。目标:沿‘夜哨’信号路径逆源追踪,获取第三方活动情报。铁律:**任何情况下,以不暴露本系统核心及人类方存在为首要前提。遇险立刻自毁,不得犹豫**。”
「确认。」
K-Ω的核心光芒骤然内敛,一道比“间隙穿刺”时更加纤细、黯淡、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梭形光点丝线,从它微弱的轮廓边缘无声剥离,以规则背景噪音的随机涨落为完美掩护,贴着物理空间与规则维度的夹缝,向着废弃水道方向,悄无声息地“流”去。
魏工屏住呼吸,盯着实时追踪轨迹。
探针滑过冰冷的空气,穿透混凝土,潜入黑暗潮湿的地下水道。它沿着“夜哨”信号遗留在规则层面的、几乎消散殆尽的“芳香轨迹”,如同一只训练有素的警犬,在迷宫中逆行。
17秒。探针抵达第一次“夜哨”遗留的“印痕”位置——那处墙壁上的微弱残留。它没有停留,继续深入,追踪着第二次信号更新的、更清晰的“气味”。
23秒。探针在一段锈蚀管道与砖墙的夹缝深处,捕捉到了**一团高度凝缩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规则活动“余温”**。这里是第二次“夜哨”信号的实际发射点。
探针以最高精度、最短时间,对该“余温”团进行了闪电般的多光谱扫描。
扫描捕获的信息,在十分之一秒内压缩成一道极细微的数据流,沿着原路返航。
31秒。探针开始回传。
38秒。回传完成。
39秒。K-Ω外延单元启动自毁协议,其微弱的规则结构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地彻底汽化,未留下任何可追溯的残骸。
42秒。播种者“凹陷期”仍在继续,其“微扫视”尚未恢复。
指挥室内,死寂中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和人们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K-Ω的核心轮廓在探针自毁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大量血液,骤然黯淡了几乎一半。它的光点流动近乎停滞,与魏工的共生连接感削弱至比“间隙穿刺”后更加微弱的程度。
但数据,回来了。
“解析结果——优先级最高,立刻投影!”林婉低喝。
全息屏幕上,信息逐行浮现:
**「目标地点物理坐标:确认。」**
**「残留规则特征分析:」**
-**规则调制设备特征**:非标准化、拼装痕迹明显、能量转换效率低下(约12%),但**核心编码模块的设计思路高度独特**,与已知人类官方技术体系、先行者残留、播种者观测信号均无相似性。**疑似独立研发**。
-**操作者规则指纹**:检测到极其微弱、附着在设备残留上的**个人规则场印记**。其特征为:**年轻、男性、规则亲和属性偏‘感知’与‘调制’、无系统性训练痕迹、情绪状态在操作时高度专注且带有某种‘孤独的狂热’**。
-**撤离路径线索**:在设备残留周围规则场中,捕捉到极淡的、沿地下水道向北方向延伸的**体温扰动与微弱规则场拖尾**,指向约八百米外的一个废弃地铁站入口。
**「威胁评估(初步):」**
-**能力等级**:C+(具备基础规则调制能力,自制简陋设备,缺乏隐蔽与反追踪意识)。
-**意图评估**:无明显恶意指向,行为模式更接近**痴迷于探索未知现象的独行者**。对沈岩的“诱引”效应,目前判断为**对偶然发现的特异规则回响点的好奇追踪**,而非针对性恶意攻击。
-**潜在风险**:极高。因其能力正通过**试错快速进化**,且其对沈岩体内P-4集群的“诱引”已形成**正反馈循环**。若不干预,**下一次测试极可能引发变异P-4突破边界或播种者警觉**。
**「建议(由K-Ω基于数据生成):」**
**“在完全不暴露人类方存在的前提下,对该第三方进行隐蔽的身份核实、近距离威胁评估,并——若可能——通过非接触方式,引导其将研究兴趣转向无害领域。”**
“孤独的狂热者……独行者……”周博士喃喃,“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更年轻、更早期的……沈岩。”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潜台词的重量。
这不是敌人,不是间谍,不是某个敌对势力的探针。这是一个**对规则现象充满好奇、凭借有限条件和惊人天赋独自摸索、在城市的阴影中孤独前行的觉醒者**。
一个民间沈岩。
而他,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正用自己的“试探”,一步一步,将早已沉眠在灰烬中的那个“先行者”,推向深渊的边缘。
“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参会者低声问。
林婉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行“孤独的狂热”的指纹描述,扫过变异P-4仍在缓缓平息的躁动曲线,扫过K-Ω那近乎休眠的黯淡轮廓,最终,落在沈岩维生舱那永恒静止的画面上。
“找到他。”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播种者发现他之前,在历史网络升级排查波及他之前,在他自己酿成大错之前——找到他。然后,我们需要决定,面对这样一个‘影子’,是阻止,是引导,还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在这一刻,沈岩意识场最深处的“黑暗之心”中,那枚已独自振动了无数个日夜的信标,其稳定的谐波频率,突然出现了**一次自植入以来最明显的、有意识的“颤音”**。
它不再是被动地被“牵引”或“适应”。
它仿佛在**回应**——以某种超越当前理解的方式,回应着远方那个孤独的、与年轻时的自己如此相似的“试探者”,所发出的、第一次带有明确指向性的“呼唤”。
而在“黑暗之心”边缘,那几乎死寂的OAP残骸,在信标颤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其边缘的淡金色轮廓,第一次**主动地、同步地闪烁了一下**。
如同沉睡者,在无梦的深渊中,听到了遥远而熟悉的脚步声,眼皮轻轻颤动了一瞬。